18、偃甲生灵 桃花幻梦解 ...
-
沈夜顺着昭明这条线索，同叶渊讲起自己捐毒一行的所见，在说到自己发觉谢衣意图自爆求死时提前斩下对方头颅，这才得以保全偃甲人。
“这偃人此前曾与天罡一行说起昭明，临死前还让他们去找昭明。”沈夜缓缓道，却被叶渊打断。
“你说他们想找昭明？”叶渊皱了皱眉，“呵，有趣。当年昭明崩坏碎裂，所有碎片连同剑心都被神上讨去，下落不明。即便是我等左右之人也对其所知甚少。即便是他们真能找到昭明散落各处的碎片，也无法拼凑出来。”
“先生为何如此笃定？”
“昭明剑心乃统御昭明力量的核心，若没有剑心在，那些本身就霸道强横的力量恐怕不会愿意臣服重组。然而昭明剑心……”叶渊摇了摇头。神女便是昭明剑心的事是秘密不可说出，他于是换了个说法，“当年神女逝去，昭明剑心同神女一同下葬。那墓穴即便是我也不清楚位置。”
“如此说来，靠昭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倒也不尽然。我看那几人气运非常，甚至有一个周身散发真龙之息，绝非常人。或许能遇到什么机缘也说不定。而且既然这偃人说了，那想必已有线索，可先着人跟着他们。”
“好，此事我回头叫人去办。”此事告一段落，沈夜刚想提起关于无厌伽蓝的这场动乱，便见叶渊的脸色突变，他从未见过叶渊露出这种表情，竟然也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快声问道：“怎么了？”
叶渊并没有回答，他皱着眉脸色凝重。半晌后面色稍霁，语气依旧严肃：“那心魔趁你不在搞了不少小动作，多半被我暗中化解。倒不会出什么大事。不过，你可知小曦是何人？不知心魔特意将她引诱过来是为何，失败后还不甘心，屡屡试探。”
“什么——！”沈夜面色一变，原本还算沉着的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他宽大袖袍下的双手也在一瞬间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就连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不少：“砺罂要对小曦做什么？”
看沈夜副样子，叶渊夜不能肯定这小姑娘到底是沈夜的谁——要说是沈夜的妹妹吧，沈夜父亲去世多年，好像没机会给沈夜留下个这么年轻的妹妹；要说是沈夜的女儿……叶渊连忙打住不敢往下想。“我也不知，心魔想骗去那小姑娘的魔契石，想必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早些回去为上，否则恐怕又要生变。”
“好，我这就回流月城。”沈夜甩袖扯去了门口的结界，绕过桌子走到前方。外面等候已久的华月徐徐走了进来。沈夜吩咐道：“城中有变，本座先行回去处理。传本座谕令，三日后废弃无厌伽蓝，除少量留守戍卫外，撤回所有人员。簿册全数带走，失败试验品放出笼外。至于不便转移的关键事物，均就地焚毁。”
“城中有变？！可是发生了什么？”华月闻言一惊，连规矩都顾不得地抬起头来，十分紧张地看着沈夜。
“大惊小怪。”沈夜皱了皱眉，倒也没说重话，这时候他倒是忘了刚刚叶渊提到沈曦时自己紧张的那副模样，“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不值一提。无厌伽蓝的事交由你办，不许出错。”
华月见沈夜如此镇定，也不好再逾矩，只得拜道：“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叶渊对他们之间的谈话不感兴趣，便干脆凑近了那颗偃甲人的头端详了仔细。偃术源于神农，只是那时候大多数人更喜爱方便强大的灵力法术，对偃术瞧之不起，认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才会依赖的东西。使用偃甲的人又大多天赋不高，无法使用精巧强大的偃甲。叶渊天资卓绝，虽然在随神农游历时见过一些，却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偃甲——不光是看上去，摸起来，就连行为模式都和真人一般无二。这等偃术，当真叫人惊奇。
再说，灵体聚成的条件何等苛刻，非灵性法宝而不得，即便是那些承载天地运气的灵物也往往要经过成千上万的光阴岁月才能够成就灵识。这灵却只用了短短百年。虽然因此这灵体极为弱小，可一旦有灵，修炼起来比起之前的死物不知快了多少，要弥补差距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奇迹若是叫沈夜毁去，当真可惜。于是叶渊连问也不问地就将保存着偃甲灵的头颅收了起来。
沈夜嘱咐完事，转过身来立刻发觉桌上少了什么东西：“足下，那颗……”
“我瞧着有趣就拿去了——莫不是你还没放下？”
“……”沈夜默然，眼神闪烁不定，心里转过不知多少念头，最后却对此不置一词。他转回身，在房间中铺开巨大的传送阵，“初七，走了。”
“是，主人。”石柱后初七显出身形，他迈着仿佛经过丈量的精准步伐，面部线条冷硬而漠然。唯独在与叶渊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手覆上了腰间唐刀的刀柄，头微微朝叶渊的方向偏过。纵然隔着面具，叶渊也能感觉到对方面具下那阴冷、冷酷充满杀意和警告的眼神。
就算被封印了记忆，身体还是能够诚实地记住施下封印之人的灵力特征。初七下意识地排斥眼前这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家伙。更妄论这个人说的稀奇古怪的话经常让主人很难过——初七不是很理解难过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但他的本能的不希望沈夜被这样的情绪影响。因而对这个被尊称为“足下”的人，初七当真是半点好感也无。
房中光芒大盛，等到重归黯淡时只剩了叶渊孤零零一个人立在房中。他静立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然后也离开了无厌伽蓝。
只可怜七杀祭司前脚刚送走要把无头偃甲拆解做成偃甲刀的顶头上司，之后又来了一个想把配套的那颗头安回去的老祖宗。即便是淡定如瞳，也不免忍不住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额角：“先生，大祭司之命，我不得不从。”
好在叶渊相当好说话，倒也不在乎偃甲人的身子还是不是原来那个，直接给瞳下达了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那就劳烦你照葫芦画瓢再做一个了。”
“先生。”瞳敲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都因为这句话而顿住，“谢衣之能非我可及，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材料。用原有零件改制已是我的极限。不过若是顺利，拆解过后我应能找相似材料替代。虽然不及谢衣手笔，但勉强使用还是可以的。”
“就照此行事吧。”叶渊点了点头，散去身形不知所踪。
待在无人的角落里，叶渊尝试着和那颗头颅中的灵体沟通——眼前一晃，叶渊便来到一处世外桃源。青石板歪歪斜斜地铺出一条小路，连接着一个传送阵，身后则是整整齐齐的几幢竹屋，正中摆着一块嶙峋怪石，周围围着芬芳苗圃。头顶有和煦丽日，闲散白云。
他站的这一处似乎在山上，往右手边走一点就能看到下面的农田湖泊。湖心处有一小岛，岛上砌着凉亭，亭中隐隐有人影浮现。这里毕竟是意念构造的幻境，叶渊只消心念一动，便到了湖边。大片大片的荷叶相连铺出一条葱翠的荷叶小径，直通前方的湖心亭。
叶渊举步向那人走了过去。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正是那偃甲人所化灵体。大约因为灵体初成，他身形还并不凝实，稍稍有些发虚，然而面目已经清晰，正是谢衣所给他的那副样子——白衣翩翩温润如玉。见到叶渊，他并不惊讶，微笑着点点头算作招呼：“幸会。”
“看上去，你认得我。”
“谢某……”那灵说完这两个字突然有些拿捏不住这样的自称是否合适，不过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必要，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自称又继续道，“区区曾在一只偃甲鸟与一只偃甲鹰中捕捉过阁下灵力——阁下灵力精纯澎湃，又带着一股清正遒劲之力，绝非常人所能拥有。那两具偃甲制作手法又出自流月城，在下自然认得出。”
“呵，我看你似乎并不惊讶？”叶渊轻笑一声，将主动权揽回自己手里。
“事已至此，惊讶又有何益……阁下既能来此，不知可否替在下解答几处困惑？”这灵苦笑着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无奈。看上去比起寻常灵体倒是多了不少灵动人气。
“你说。”
“人死犹如灯灭，在下虽是偃甲所制，可构造与人别无二致，若头颅离开躯干，少了灵力磁力驱策，委实难以继续存在。冥思盒中虽也有灵力留存，可并不能长久供给。可眼下情形……”偃甲灵说着脸上露出些苦恼的情绪，似乎在奇怪自己为何还没有烟消云散化归虚无。寻常生灵莫不是哭天抢地地想多活上一段时日，对投胎转生恐惧非常，这灵却洒脱自然也是难得。
不过这情形也确实十分好笑——一个灵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来也是，它本就是作为“人”而存在了百年才生出灵的，与那些吐纳天地灵气，感参天道化灵的灵物并不相同。既没有作为“死物”的长久记忆，自然无法分辨自己究竟为何。想必它还将这里当做梦境一般处置。
“你已化灵，只要你本身神识没有受损消散便不会‘死’，自然不会因为区区灵力中断就消失。”
这偃甲灵方才诧异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的纹章好一会，才抬起头拜了一拜：“多谢阁下解惑。这其中有些关窍，请容在下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偃甲生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