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镜花水月》天火圣裁

14、步步为营

　　于叶渊来说，捐毒一行终究是伤到了根基。自那以后，他常常陷入昏睡之中，借由空气中的微薄灵力缓慢地修补自己的神识。心魔实力在捐毒一事后暴涨，加之他心头精血迅速流失，实力大大削减，对他本身的威胁更加巨大。这使得他离体的部分神识只能靠自己慢慢修复。

　　像这一次，他一下子就睡了三个月，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从主神殿被搬到了七杀祭司的宫殿。

　　察觉到那偃甲鹰不同往常的动静，瞳立刻明白是叶渊醒来。他看似十分淡漠地打着招呼，甚至连眼皮吝啬于掀起来。除了一句“先生可睡好了？”的寒暄，他连一个眼神都奉欠。叶渊早就习惯了瞳的冷淡，更看到他面前平躺着的人时就知道他又在研究了。这个时候的瞳就算是沈夜召唤他觐见都会毫不客气地回绝。相比之下还能得到对方一句问候可见叶渊在其心目中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

　　很快他的注意就被瞳手下的这具人体所吸引。这人身材魁梧，肤色古铜，衣服的样式以战甲为主，有动物的翎毛作为装饰，和流月城的总体风格迥然不同。而且此人周身有灵力隐隐波动，显然是个修真之人：“这人不像是流月城的？”

　　“正是，此人前几日妄图潜入无厌伽蓝不成反被发现。此人身怀一种秘术，能调动气血、增强战力，若非大祭司正巧下界巡视，恐怕还抓不住他。人抓住以后，大祭司就把他送来交给我处置了。”

　　“此人想必是下界修真者，不会有事？”

　　“应当无妨。据下界探子回报，这名天罡隶属百草谷，其大部人马被另外一件事牵扯其中，怕是没有时间来理会我等。这名天罡想必也是孤立无援才会选择悄悄潜入。”瞳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问题，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减停滞或慌张，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

　　既然暂时还不会引来下界之人，叶渊也就放了心。毕竟这十几年都是跟着瞳混的，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仔细观察一番倒叫他看出了些名头：“那你这是要将他做成傀儡了？我算算……这都是你第十一个了吧？”

　　瞳毫不避讳地承认。大约是进展顺利，他还十分耐心地给出了原因：“嗯。他那秘术虽然能短时间内力量暴增，过后却会气血盈亏，衰弱无比。加之大祭司出手向来招招致命、毫不留情，一身伤重已是药石罔效，我只好将他制成傀儡再考虑其他。”

　　这样的说辞就是叶渊有心想挑他的错处也找不出来。心里暗叹着瞳的狡猾，叶渊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只是这番动作在偃甲鹰做起来却有些搞笑。

　　“……先生对傀儡人有兴趣？”或许是叶渊的目光太过专注，瞳就算不抬头也能感觉到。

　　“稍微有些，我只是觉得此法颇为神奇。”

　　“此话怎讲？”瞳难得被勾起了兴趣。他最喜欢研究这类东西，如今到了他这个水平，就是死人也能做成肉傀儡让它继续活着。只是这样的傀儡极易损坏，能够好端端地保存至今的夜只有一个初七。为此他做了不少研究和试验，最后不得不承认初七是一个奇迹。

　　叶渊想了想，给出了几个字：“有逆天改命之能。”他目光绕着桌上这人转了一圈，又继续道：“此人印堂发黑，加之周身死气环绕，想来已经到了寿尽之时。不过在你手下这股死气正在渐渐散去，可见他的命格已经被你改了。不过此事你尽量还是少做为妙——长此以往反倒会折损你自己。”

　　“谢先生指点。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先生愿不愿意为我解惑。”

　　“你先说。”

　　瞳终于将傀儡制作完成，放下手中的工具，他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叶渊：“烈山部分明已至穷途末路，延续下去的希望几近渺茫，然而这些年下来却起色不少，想来按照如此情形下去，迁徙下界继续繁衍生息绝非妄想。这般逆天威能，可是先生手笔？”

　　没想到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七杀祭司消息如此灵通，叶渊倒是有些惊讶：“也不算全是。”说到底生机希望这类玄而又玄的东西实在不是他区区一介上古仙神能够创造的——想必即使是天界里的那位，也不过能够感应的更为精细准确罢了。要说创造，绝不可能。不过他确实是通过某种手段将这渺茫希望一点点扩大了。

　　瞳本想问问要做到这样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可他终究是个寡言内敛之人，且听叶渊的语气似乎已经不再想继续下去。叶渊终究不是沈夜，沈夜在瞳心里除去现任大祭司还是挚友知己，而叶渊则是值得他敬重之人。这番差距让瞳明智的没有开口。他只是说了一句：“多谢先生。”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对了，我已经研究出一种泡制矩木枝的方法，可以随心所欲地切断心魔对矩木枝的控制，使其中魔力在短时间内消散。并且那样被泡制过的矩木枝失去魔气保护会极快地枯死。”

　　虽然研究的进展十分喜人，要论实际用处其实并不大：“此举未免会叫心魔察觉，不到最后不可使用。而且在生效之前其与寻常感染魔气的矩木枝几乎没有区别，只怕又要造下不少业障了。”

　　“先生仙力非区区药石蛊术所能企及，如此已经是当下的极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瞳有些沉重的语气让叶渊警觉起来：“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砺罂不满下界矩木枝数量，近来更是几次三番出手试探，撕毁盟约就会在这几个月了。流月城族民大多没有魔契石，如今修真门派异动频频，大祭司不得不常常下界巡视。如此一来，城中实在危险。”

　　“哼，这么大胃口也不怕把自己撑死。”叶渊冷笑一声——这百十年来他本身日夜修炼，兼有神血保驾护航，因此得窥天道一隅，而且仙力还由此带上了些清正之力，可以生发少量清气。只可惜他前些年的消耗太过巨大，实力削弱得厉害，否则根本不需要沈夜步步为营谨慎谋划，凭他一己之力就能直接将这小小心魔捏死。

　　所谓仙凡之差，当真是天上地下，根本无法相比。

　　瞳不知事实真相，只以为叶渊的是气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他猜的并不错。毕竟叶渊现在也就是只纸糊的老虎，外强中干。当然叶渊自己绝对不会承认。

　　“事已至此，你们可想好如何消灭心魔了么？”叶渊终于提到了最现实也是最急迫的一个问题——烈山部要全族迁徙势必要打开伏羲结界，如此一来很可能惹怒心魔为全族带来劫难。消灭心魔势在必行。

　　瞳摇了摇头：“实在无法，我曾查阅古籍，可魔已经太久没有踪迹，即便是古籍中也记载寥寥，并不可信。而且心魔无形无体，只要魔核还在就可以无限复生。我和大祭司讨论过，只有将矩木毁去才有可能将其消灭。”可矩木一旦被毁，流月城也要随之倾覆。流月城湮灭之前结界绝不可打开，城中的烈山部人又该如何逃生离开？

　　“沈夜怎么说？”

　　“大祭司并没有表态，不过看上去他并不着急，好像早有准备。只是我试探了几次他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分。”瞳在这方面不瞒着叶渊。沈夜态度暧昧，想来是早有准备。可连他和华月都不肯透露半点风声，可见其中凶险。虽然这么做不厚道，但比起叶渊来，他更不想让沈夜出事。更何况叶渊身为上古仙神实力恐怕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有准备了？这种情况下若要救下流月城，只有提前封印矩木。”叶渊皱起眉，“寻常法术对魔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若要封□□魔唯有禁术秘术……不好！”想到这里，叶渊脸色一变。就算他现在依旧是偃甲鹰的样子，瞳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突然波动。

　　“我需确认一下。”撇下这样一句话，叶渊飞到为偃甲鹰专门打造的偃甲架上，一动不动。此时他正与自己的本体联系。

　　同一时间的寂静之间，沧溟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突然闯入的叶渊。对方周身气压十分低沉，脸色更是差得可以，沧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叶渊这幅模样了——上次他这样还是十七年前矩木枝流落下界时。

　　“好姑娘——”叶渊的声音听上去阴测测的，即便是早已习惯寒冷的沧溟都不由得背脊一凉。这位原本长相十分俊美的首任大祭司脸色阴沉地都能滴出水来，“你以为冥蝶之术是好玩的？以你当下修为一旦术成定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惊讶很快地褪去，沧溟立刻就开始担心心魔也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先生如何知道的？”

　　“若非有人提醒本尊只怕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叶渊也知道沧溟在担心什么，不过他现在处于盛怒之下，一点都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甚至自称都变了，“从现在起，停止施术，封印矩木我自有办法，不需尔等小辈费心。”

　　面对叶渊上古仙神的威压，沧溟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此刻她终于感受到所谓的“神仙”与凡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然而身为流月城主的骄傲和责任让她强撑下来，甚至还有些余力太起头看向叶渊：“那可否告知于我，先生准备如何封□□魔？”

　　“本尊可以驾驭神血，本身力量亦饱含清正之力。这心魔力量不算太强，对清正之力畏惧非常，我自有办法将它困在矩木中。”叶渊睥睨着沧溟，眼神冷得吓人，“此事我不曾与尔等说过，未曾想过尔等倒是挺会自力更生。沈夜那边我自会解决，至于你——应当感谢冥蝶之术不到发动之时吸食的魂魄之力极少，现在住手为时不晚。”

　　说完他抬起手，一挥衣袖将沧溟身上的大部分灵力全部封印。沧溟这下别说施展冥蝶之术了，就是想发出个最基础的法诀都难。而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便被强制沉睡。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不够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