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家亡国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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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说主神殿发生的那场刺杀后，瞳沉默了几秒将手中做到一半的偃甲鸟搁置下来，反而捣鼓了半天造出了一只的偃甲鹰。
这只偃甲有一尺高，鹰身所用材料中有不少质地坚硬、可以承受住灵力冲撞的玉石，让它在摇曳的烛光下也显得熠熠生辉。一双鹰眼用稀有的黑色宝石制成，虽然是死物乍看上去却颇有几分灵性，张开后的翅膀更是足有近三尺长短。展开之后，翼骨上偶尔有银色的光芒闪过，十分危险。
偃甲鹰抖了抖翅膀，小心翼翼地用尖锐的喙部带着的银钩梳理了一下翅膀上作为羽毛的薄木片。这动作做得极为流畅自然，等到结束的时候偃甲鹰才像是零件卡住一样僵硬在原地。半晌过后里面传出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既然都要换容器，为何不能做个人出来？”
“人形偃甲制作工艺需求颇高，以我的偃术造诣还做不到太好。倒不如这只偃甲鹰来得精巧些。”瞳接过自己身旁被蛊虫控制的傀儡人双手呈递上来的帕子擦干净手解释道。
叶渊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七杀祭司的宫殿中没有侍从侍奉，然而许多地方都用作监押试验品或者摆着稀奇古怪的养蛊用的罐子，反倒比沈夜的主神殿还伸不开手脚。可此时他又不便返回主神殿中：一来是他体积增加容易被人发觉；二来是擎羊祭司一事牵扯颇多，沈夜也没工夫抽出空来和他谈谈。好在沈夜的心腹除了不便走动的七杀祭司外还有个腿脚健全、心思敏捷的廉贞祭司。
在瞳的宫室里闷了半天，华月终于敲开了七杀祭司久闭不开的石门：“瞳，闹出这么大事你也不出面，只怕背后闲话又要多起来了。”
“左右我也听不到，他们说与不说于我都没关系。”瞳一脸淡然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再说大祭司既然没有受伤，我出面了反倒不好。”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瞳作为流月城医术水平最高的人若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出现反倒会助长某些流言蜚语。
华月不笨，稍稍一转脑子就能明白其中关窍。她此番前来也不是为了这种微末小事，似感慨摇了摇头地岔开话题道：“这个不很重要，稍后再说。先生在哪？那些失踪的矩木枝下落已经有了眉目。”
“哦？”瞳挑着尾音，吐出来个难得的疑问词。
叶渊本在里面呆着冥想打发时间，听到外面的动静干脆用灵力在门外凝聚出人形见客。不得不说这回瞳做这只偃甲鹰真是大手笔，其所能存储灵力比之前多了不知多少倍，甚至因为偃甲上特意装上的装置还可以自行吸收外界的灵力作为补充，不用再时不时地依靠别人——不过吸收的速度肯定快不到那里去。
“先生。”华月对着出现在门边的黑衣人影盈盈一拜，“那些矩木枝十有八九落在西边的大漠之中。只是现下城中局势动荡，实在分不出多余人手继续追查下去……”
“我明白，城中稳定方为要紧。”叶渊点点头表示理解，“此事不宜迟，我欲立刻下界处理此事，殿下那边烦请廉贞祭司传个话。”
华月先前就得到沈夜的许可自无不允。为了避开旁人耳目，她与瞳二人合力建起传送阵将偃甲鹰送离流月城。
叶渊来到下界，日夜不休地接连飞了几日，才到了大漠边缘。也亏得他现在附身之物是个偃甲，若是人畜一类的活物只怕早已精疲力尽而亡了。
就算如此，偃甲鹰里的灵力也有点紧缺。再往前飞便是漫漫黄沙，土灵力充沛异常，水灵气则少得可怜。他力量主水，土又克水，只怕再往前灵力补充起来会颇为困难，因而不得不在此停留休整一番。
停留期间，叶渊也注意探听过往行人的言语，只是来往的多为当地居民，消息闭塞没有可用信息。终于从一队过往商人那里听到捐毒国国主似乎性情大变的消息。据他们说，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勾结西域最大的马贼帮，劫掠往来商旅，使得周围各国怨声载道，终于引来中原李朝的讨伐。不过现下捐毒国最善战的将军不知为何闭城不出，战况胶着很是让人着急。而且一城上空有黑色雾气盘旋缭绕，终日不散，十分蹊跷不祥。
叶渊甚至不用过脑子就能确定那黑雾定是矩木枝中散逸出来的魔气形成。没想到矩木枝竟然被投放到战场之上——那里人心中的恐惧憎恨之情最为强烈，对于心魔来说无异于饕餮盛宴。心知情况紧急，叶渊当下也不再停留，只堪堪恢复了八成灵力便再次振翅高飞，往那些人口中“长城西端”的捐毒国方向披星戴月地赶去。
只是即便日夜兼程，待他赶到时，捐毒城门已破，城中落地生根的矩木枝早不是小小一枝，个个都堪比百十年的参天大树。万幸在于大部分矩木都落入捐毒国城内，不至于对外面造成太多不利影响。可这也导致捐毒国城中局势更加动荡，大多捐毒国民沾染魔气过多已经魔化，而那些穿着战甲的外来士兵刚刚接触魔气正是七情困顿、神志不清之时，时不时的就要发生袭击同伴之事——叶渊见状便知若不及时抑制矩木中的魔气，断然没有将这些人救回来的可能。
奈何他灵力够不够且不说，而这些日子长成参天巨木的矩木枝又何止一棵？即便身为仙，叶渊也从心底生出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悲从中来，叶渊却没有因此而停下自己的动作。他拔高飞到参天矩木的树冠之上，张口从鹰喙中吐出几团蓝色的荧光。这些光团像是有意识一样笔直地向下冲去，自动绕着矩木枝干盘旋起来。每转一圈，矩木周围的黑气便浅淡一分，那光团的光芒也黯淡不少。直到所有的光团都消失殆尽，这一棵矩木周围的黑色魔气也都被强制压入矩木树干之中无法再为祸世人——这便算是封印完成了。
如此一棵一棵地封印下来，城中那些“癔症”蔓延的速度终于缓慢下来。这使得那后来的中原军队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想来那领兵的中原将军也是个杀伐决断之人，竟然毫不犹豫地下令撤退，且但凡沿途遇到癫狂之人无论敌我一律斩杀！为了让那些幸存者们尽可能多的安然离开，叶渊竟不惜以燃烧神识为代价换取灵力透支，也丝毫不敢减慢封印矩木的速度。
如此一来等到中原军队终于完全脱离了魔气影响时，偌大一个捐毒国竟然变成了只余魔化人和尸体的死城。
已经丧失所有理智、沦为被魔气和本能驱使的怪物在相互撕咬、搏斗。让叶渊感到更加压抑的是城中徘徊着不愿离开的捐毒国民冤死的亡魂。它们嚎啕着、尖叫着、诅咒着，因此汇聚而成的大部分怨气被魔气积压在城中无法消弭，只有少部分可以从叶渊方才封印所造出的几处漏洞散逸。即便是魔气一时间也无法将这些怨气吸收干净。
叶渊的心情压抑极了——那些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却被毫无阻拦地钻进他的耳朵，挥之不去。而这大半罪孽的源头，全部要清算到流月城的头上。若真要让这些恶果得了报应，只怕再怎么祈求祷告，天道也不会网开一面，给烈山部活路。
又过了几日，叶渊勉力再封印了剩下几棵矩木。到这时，城中怨气没了约束终于得以散去大半。望着满目的断壁残垣、浮尸遍野，叶渊终究是于心不忍。他以些微灵力化形，嘴唇蠕动着低颂出古老的颂词。在这难得祥和的祷告声中，徘徊在城中的怨灵也终于可以离开这片阴邪可怖之地往轮回之井投胎。
此时他体内灵力所剩甚至不足百分之一，神识也变得虚弱不堪，几乎是苟延残喘地落到一棵已经封印好的矩木枝头。神识受损，城中残余的怨气仿佛是找到美食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偃甲鹰身上涌去。那种理智和感情被外来的力量生生撕扯的恶心感让叶渊更加的难过，只觉得心底有两个声音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而它们究竟在说什么叶渊却听不真切。
这一日正是十五，叶渊迷迷糊糊地仰头望着那高天一隅，高高挂在天边的月亮。在那浓浓的紫黑色雾气难得的缺口中，它圆满得令人艳羡，而外围却裹着一层薄红平添几分诡异之感。坠入黑暗之前，叶渊只来得及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终究是不得善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家亡国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