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9、寒冬腊月-2

　　她，大丫一进李家门她姑父就给她起名叫方金莲。她进李家的第二年冬天，在又冻又饿中跑回自已家，她原想爸妈见她冻饿样子，会留下她过几天暖暖和和的日子。谁知当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进了家门，推开堂屋格子门，里面黑咕隆咚。为了省灯油，天一黑都睡下了。西边房里传出问话声音；“谁呀？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多么亲切。
　　金莲带着哭音答道；“妈妈，是我。”
　　“该死的，你现在跑回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妈妈声音变得残酷起来，知道她是偷跑回来的，就严厉命令她.
　　她好伤心啊！四肢劳累，双脚酸痛，就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只有在自己家里她才敢这么放声大哭.
　　二婶端盏小油灯和二叔从东面房里出来，她爸也从西边房里出来了。二婶问；“大丫是不是你大姑虐待你啦？告诉我们。明天叫你二叔找他算帐去。”
　　金莲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就把双脚双手伸向二婶。二婶用灯一照，大吃一惊。把嗓门提高八度想叫嫂子听见，大声喊道；“天啦！大姐怎么不给孩子一双完好棉鞋？这脚，这手，冻成这样？……”
　　二婶还没说完，金莲妈披着棉袄从房里出来了；“小孩子家冻冻怕什么？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又对金莲说；“你跑回来也没用，也没得给你穿。你还是回去吧。”她看也不看女儿冻成什么样子。
　　老实巴脚的金莲父亲默默脱下自已棉鞋；“大丫，这个你穿可能大一些，但脚能全放进去，暖和一些。”
　　二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转身回房去了。
　　金莲妈冲着她爸；“你这人，自已不要命，也得为两个儿子想想，这大冬天你过一会还要下湖，不穿棉鞋受得了吗？她(指金莲)有什么关系，大姐家大瓦房，冬天又没事，不出门冻什么？”
　　金莲爸气得说不出话来，拖着她看金莲手脚。她硬着心肠看都不看。金莲爸把金莲扶坐在椅子上。
　　二婶从自已房里拿来二叔一双旧棉鞋，蹲下身为金莲穿上，她似乎不愿看嫂子一眼。抬头问金莲；“大丫。这鞋还凑合，你吃过饭了吗？”
　　“我没吃饭，因为我没弄到一挑草，大姑不给我饭吃，还打我，他们睡着了，我就跑回来了。”金莲泪汪汪的说。
　　二叔在一旁气愤不过地说；“明天我找大姐去，现在天寒地冻的，那里还能弄到草？我们连鱼都打不上来。她家那么两个大草堆，年年烧不完，牲口吃不完，还要孩子受这份罪！”
　　金莲爸说道；“二弟，还是我去吧，今夜不管钓上钓不上鱼，明天我也要去和大姐说说。”
　　金莲妈又开口了；“今天晚上呢？大姐见不着人不急吗？”她真会大义灭亲，只想到他大姑子。
　　二叔不耐烦的说；“想她不会急，会急也就不会这么对待孩子。急，就让她急急，哥，你明天晚点去。”
　　仁远兄弟俩都无心再睡，穿上破棉衣用草绳把上衣扎的紧紧的，提着卡丝灯到湖`里下钓了，冬天鱼少，也得下网或下钓，否则一冬生活怎么办？金莲跟二婶睡，在二婶暖和被窝里，又因喝了二婶家两碗热粥，填饱了肚子，一会就睡着了，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饱着肚子睡得这么熟。二婶抚摸她廋弱的身躯，不觉想起自已两个女儿。她们是生下来就送人的，自已也偷偷去看过。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娘身上的肉啊！她们再苦也不会往回跑。要是你们谁跑了回来，我是死也不能让你回去了。想着不觉流下泪来。
　　自那以后，金莲发誓，即使死在李家也决不再往家跑了。

　　太阳落山了，夜幕降临，天色逐渐由灰转黑，万物开始扮起骇人的脸，每个坟墓象活起来了。金莲在坟堆里害怕起来，恐惧一分一秒的在增加，她不由自主听到象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边，他感到压抑，感到窒息，吓得闭上眼，感到阵阵发冷。当她再睁开眼时天更黑，风更勤，寒更重，冷寂昏暗的世界连个人影都看不清了。她面前只有两中选择；回家挨打，罚饿；留下不被冻死也会吓死。她再也忍受不住了，求生的本能使她跑向塘坡，边跑边回头看看刚才躲风的坟堆，坟堆稍远处出现一点兰光，接着是一串连在一起还活动的兰光。嗐，是鬼火！她赶忙挑起两个只有小半箩草末，不敢从坟堆边近路走。就背向着坟堆从田埂上向南跑着，心中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