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8、寒冬腊月-1

　　寒冬腊 月
　　寒冬腊月的天，北风一股劲地刮着，羊肠小道上被无数乡亲的脚印和牛蹄子磨出凹坑中集的水都结了冰。下李村西面的那块大公塘，塘内靠岸边的浅水也结了一层惨白的薄冰，深水还起着波澜。水稻田在塘埂下比塘埂低三四尺，水田里也白花花一片。塘埂上是条大路。南北两头大路边各有一大片坟地，北头坟地紧靠下李村。此时大塘埂上已无人行走，特别在这夕阳西下黄昏时，更是显得凄凉怕人。
　　突然从北面坟地里窜出一个十三四岁女孩，穿着一身灰色男孩式的对襟棉袄和打褶的棉裤，裤腰的折使腰和肚子凸了出来。一条蓬松长辩在身后飞摆着，额前乱发也在飞动。她奔向大塘东面坡下，拼命用锄头锄塘坡上草皮。地冻得哪里还锄的下来？只是把枯草锄碎了。她锄出一片碎草就用扫帚扫进簸萁内，去倒进放在塘埂下一个背风的干涸水坑内的箩筐中。是啊这种枯草拉着风箱可以烧的。
　　她猛锄一阵后，锄头举不起来了，她那已开了许多口子的双手冻僵了，不听使唤，她把锄头靠在怀里，把双手凑在嘴边哈了哈热气，又死劲地锄起来。但锄头不听话，一锄下去锄不了几根草。她双脚拖趿着一双破棉鞋，脚跟露在外面，脚已冻得红肿溃烂了。
　　她又跑进坟堆里，在坟墓中间厚草上跳了几跳，搓搓双手，不时放到嘴边哈着热气。这脚下草多好啊，就是不能动，因为这是村里祖坟。她蹲下身子抚摸脚边还没完全枯黄的草，她羡慕起它们：“你们这些小草啊！到暖暖和和藏在被风处，比那田埂上小草幸福多了。”她似有感触说：“我是那塘埂上的草，不如你们。”太阳快要落山了，她一时冲动，爬上高坟上，只向东南方向扫了一眼，又迅速跑了下来，连趿着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她是不敢也不愿看那个方向，那儿有自已的家，但又有什么用呢？她永远忘不了去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