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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冬腊月-3 金莲挨饿还 ...

  •   越想朝后看,错杂交横的高矮不一的一座座坟墓象许多鬼魂立了起来。可能有幽灵向她跑来,她急得脚下磕碰着,拐弯进村了,看不见坟地了。心刚定,抬头有又见摇晃的树枝,象一群死人在向他摇头晃脑,又把她吓一大跳。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她这个没人爱的,孤零零的小人,现在真还不如一条狗,一只鸡,它们这时还在暖和和窝里。她的担子在巷子内,嗒嗒的撞着墙。黑暗的侵袭,对一个十三四岁孩子来说,真是达到无可言喻的可怕地步。当她走到自家巷口时,才明白过来,不觉那双脚抬不起来了,好不容易站在家门口时,不知黑漆大门里有什么命运在等她。家应是抵御一切可怕东西的托庇所,然而对金莲来讲却是可怕的深渊,掉进去不是挨打就是挨饿。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扣打门环,开门的是她大姑。从堂屋桌上射过来微弱灯光下,大姑看看两只箩筐,就用拿在手中正纳的鞋底在她脑袋上恨恨敲打几下,骂道;“死×,一下午就弄到这点草末,还磨蹭到现在才回来,是死到那里玩了?”
      金莲没敢伸辩,经验告诉她,若一回嘴,会招来更凶的打骂。她大姑转身拿了油灯回房去了,金莲就着从大姑房□□出一丝光亮和天井中月光,回到厨房,用手在锅台上摸摸,冷丝丝的,再看看从屋顶上垂下的钩子上没有饭篮,肯定是大姑又把饭篮拿到房里去了,又不让她吃饭了。这肚子又不争气,偏偏咕咕叫个不停,有时象车水似的咕鲁一串响。她咽了口口水,从沙锅里掏了一瓢不太冷的水喝下肚,水还带有些铁锈味。总算暂时压住了饥肠。又打水洗洗脚,脚面肿得很高,大姆指甲被冻肉顶出高高的。她疲劳已极,想洗好脚就上那个草坑对面板床上睡觉。

      金莲听到从大姑房里传出阵阵谈笑声。饥肠辘辘的她想马上能有口米饭下肚,就不自觉的向大姑房间走去。大表哥(她的未婚夫),表弟,表妹正簇拥坐在他们的妈妈周围,八只脚伸在一个大火桶里,膝盖上合盖了一床毛毯,大姑边纳鞋底,边给儿女们讲着什么故事,看上去很是快活。大姑一眼瞧见金莲,就叫她滚远点。大姑真的不能把孩子们应有的欢乐权给她一点点吗?比她大三岁的表哥从来不正眼看她,六岁的表弟跟着他妈妈话音也尖叫着;“你滚!看你那脏样。”
      咕噜的饥肠难受极了,仿佛有巴锥子往里钻,这迫使她向桌上饭篮子望着。大姑从不注意她的痛苦。到是九岁的表妹从火桶里跳出来向金莲跑去,边跑边说;“大姐你还没吃饭吧?饭在这里。”说着去拿条桌上饭篮子。她妈妈急忙把脚抽出火桶,上前接住篮子,对女儿说;“乖,上火桶去,别凉了腿。”见女儿走向火桶,就向金莲走来。金莲见那凶凶目光,立即紧张起来,全身肌肉都在收缩,心提到嗓门,恐惧的向后退着。后悔不该进来。她退到墙根,双脚並着,身靠在墙上,吓得双手抱着耳朵,预防猛烈的巴掌,心中还想;挨打就挨打吧,让我吃点吧!
      谁知她大姑没有打她的耳光,却伸出一只脚,恨命的踏在她冻伤了的双脚上,还咬牙切齿的说;“你弄的那点碎草,都不够一顿烧的,还想吃饭?”说着脚在金莲双脚上旋转了一下。金莲痛不欲生的一声惨叫;“啊!疼死我了。”就蹲下身子用手摸已湿糊糊的脚面,痛得她混身抖动。八九岁的表妹跑过来拉住她妈妈,用手指着金莲:“妈妈你又不给她饭吃了,她够难受的,你还踩她,我要告诉爸爸……。”
      大姑见女儿没进火桶,只好放弃对金莲惩罚,就大声对金莲说;“滚!你赤裸裸来的,我把你穿,把你吃,你却不好好干活,在外面玩。”
      金莲一瘸一拐走出房门,她大姑‘嘭’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他们娘儿四个又在谈天说地的欢笑中。

      金莲双脚钻心地痛,鞋里湿糊糊的,不知是黄水,是血,还是冻死的烂肉?她手扶着格子门,艰难地走进他的卧室(又是厨房)。躺进被窝,把两只脚用围裙包着放在被里。
      疼痛赶跑了饥饿。她睡不着,大姑骂她那句话在她耳朵里已经成了意义含糊的陈词滥调。可又触到她心疼处。是的,她来这个家,是什么也没带,连洗换衣服都没有。
      三年前她随爸爸收网回家,天还没亮,爸爸叫着妈妈;“把大丫洗换衣服拿出来,我们好上路。”
      妈妈却把金莲叫进房里,叫她换上一身早就穿小了,补了没法再补也无法再改的衣服。爸爸见了责问母亲;“你怎么让他穿这身早就不能穿的衣服?你看袖子到胳肘上,下摆又盖不住肚子。裤子只遮盖到腿肚。你想冻死她?重换!並把洗换衣服带上。”
      “重换?带上洗换衣服?”金莲妈轻篾地说;“大姐家什么衣服没有!本融穿小了的衣服就够她穿的,她脱下那身衣服还是半新的,可以改给厚植穿,厚植穿小了再改给厚泉穿,这叫新老大旧老二,补补连连又老三。我们又没向大姐要什么彩礼。留下几套衣服不为过吧?”
      “这不是过份不过份的事,而是天这么冷,别把孩子冻着了!”金莲爸爸有点火。
      金莲妈妈火气更大;“你有能耐?买新的给她穿呀!买给儿子穿呀?你看你自已冬天了,棉裤还没有,这个棉袍还是你姐夫不穿的!”
      爸爸又没词了,自已脱下破棉袍披在女儿身上,又用根草绳把自已小棉袄扎紧,带女儿上路了。一到李家,姐姐见亲弟弟穿着单薄,就骂着弟媳又急忙从金莲身上脱下棉袍给弟弟穿上,又找出丈夫旧棉裤给弟弟。再把本融穿小了的衣服裤子为金莲里外换上。这才使金莲爸爸安心的回去了。然而大姑对金莲发起火来,总要骂她是赤裸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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