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61、病中金莲-2 她像毫干灯

　　区政府对方英很客气，区长亲自接见她，对她说；“我们一开始就把你妈妈和本融分开对待，那开祠堂门，打官司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婚姻法已公布两年了，等你妈病好来办个手续，以免将来他找麻烦。你做好你祖父母工作，这不是什么丢人事，再说祠堂也没人来干涉。我现在派一个干事和你一块去解决问题吧。”
　　在社办公室内，社长当着本融，本砉的面，向方英姑侄道歉，说他来村时间不长，不了解情况。现在决定；本融借社里四十元，由本融自已归还。把金莲帐上欠款勾销。但又问两位老人欠社里口粮钱三十元怎么办？
　　方英说；“我祖父母口粮钱我想法还。那四十块，社长，在肖干事面前说好，以后别节外生枝！”
　　社长忙说；“不会，不会。再也不会发生此事了。”
　　区里肖干事对本砉说；“你父母口粮钱，你侄女解决了，你也应尽人子之孝，每天保证你父母吃水，没问题吧？”本砉点头。
　　他又对本融说；“你怎么屡教不改？你现在和谁同居？你曾说，父母包办婚姻不算数，好吧，等方金莲病好，你们到区上办离婚手续。不办你是犯重婚最，要坐牢的……”他连虎代吓. 使本融彻底绝望了，他以为只要金莲代他还那四十元，他就有借口缠上儿女，他这后半生又可不劳而活。谁知儿女们不买他的帐。东北风那儿子虽有他一半，但也不认他。看那干事叫本砉尽人子之孝，却没提一字他于父母关系。完了，一切都完了，只有和‘东北风’相依为命了。谁知东北风儿子出外打工也不回家。也声称不认他。这就是这个二流子，害人败家的下场。
　　金莲一直坚信党和政府决不会让本融胡作非为，也决不会让社长这么欺负人。这下可算彻底解决了她和本融之间问题。她在女儿面前表示要好好养病。当她望着儿女走后，心里就感到空荡荡的不好受，好象把她的生命带走了一样，仿佛她生命中最繁华的年月也没有了。

　　过一阵后她又想起她的生产队来。她的家务事解决了，而她的队员们分配不合理的问题如何解决？区上答复，目前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以后一定会解决。于是她又寻思；这种平调不能怪上面只怪那些不努力干活的农民。为什么同样田地好好干的增产？不好好干的减产？，这一反一正该差多少？又经这么分配一搅和，还会有多少人再好好干活？这都是几千年的私有心里在作怪！怕吃亏的心理在作怪。有人连集体干活中多干点也斤斤计较。看其他三个队不就是这样吗？在农忙季节不肯起早贪晚，就是平时下大雨也得等队长吹哨子派人，才去支花水，往往去晚了，水不是冲坏了田埂，就是白白的流掉了。
　　几千年的旧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了的。自已病好了，一方面向上反映这种绝对平均分配不合理，另一方面就农业上这永远懒懒散散的现象，要竭全力教育农民。自已作为一个队长还要以身作则。告诉队员们，懒散思想进不了集体农庄。当然从这次分配教训中我们虽大大吃了亏，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们要多看看别队情况。不能再让努力干的人吃大亏。
　　金莲的脊背太痛了又加上咳嗽。只好侧身躺着或坐着。吃下几片药片。又开始她的思虑；教育不好农民，种不好桩稼。田地也有灵气，你骗它，它也骗你。它不给你好过。将来会吃不上饭的。会饿死人的。希望人人都能知道自私，懒散会害人害已的。象这个社长，在这儿瞎指挥，会害国害民的。
　　尽管方金莲在病床上想着她的生产队；想着改造农民的小私有观点；想着向上提见意。但是她的病痛却在加紧对她折磨。加之她经过那么多的操心与劳苦，使她的体力的疲乏，身心交瘁，渐渐的使她连想象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才慢慢睡去，这是她多少年来第一次让自己贪懒一下。
　　人生有许多想不到，想不到方金莲一病不起，最后几天，她明白了自已的病情；起先使她害怕的精神搔动。后来她又非常镇静，反而感到死就是她痛苦的解脱。她把过去受的磨难一桩一桩的想起；要说死，她已死了几个来回；十四岁那场病；那次开祠堂门；那次跳湖。那次不是死里逃生。那时若死了，一双儿女会怎么样？现在他们都大了。一个是军人，一个马上要中学毕业。走也无牵挂了。她叹了口气。她虽然呼吸艰难，身上疼痛难忍。但不叫苦。她没法固定自己思想，她头疼得厉害。半夜里没人在她身边，她就想到我的病不会好了，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本融的种种暴虐，社长的种种憎恶，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翻腾：我为什么老受折磨，老受欺负，解放了还遇到这样社长……我不能死，我还没和社长评评理呢，她转而向天叫道；“救救我，救救我让我和姓高的评了理再死，最好是让我见女儿，儿子成了家再死……”
　　她神志渐渐昏迷了，她不能再回到社会里了，和社员们那些谈话，那些喧闹，那些欢笑……她都办不到了。最后一次清醒时发现小姑，儿子回来了和公婆及一些队员们站在她床前。有人问她要不要把当兵的女儿叫回来。她微笑的摇摇头。她女儿已为她出了口气。不愿再影响女儿工作。昏过不醒的现象终于来了，此时她想叫喊，想说话，可是象做着梦一般没法开口，她受着临终的痛苦。她像毫干灯油的炼子。最终留着她的爱；也留着她的恨；留着她深深的难以再有机会向人诉说的怒情和痛苦。被那身伤疤病变，和劳累夺去了生命。她永远实现不了她的预想。老天真正的残暴，是针对无辜。要不是后来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方金莲真的就是白白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