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60、 病 中 金 莲-1

　　高级社一成立，金莲管的那个一队。她一开始她就给社员们敲警钟；“我们是给自已干活，不能磨洋工，人勤地不懒。”她又把从部队代回三十元没去看病而交给队上买农具。她自已和在初级社时一样，赶早摸黑。她认为季节不等人的。评工分时她只要八分，社员整劳力记十分。这使社员们感动。别的队是听哨音上下工，还早早收工评分，有时评着评着就吵起嘴来。而她的队忙时天黑才收工，吃晚饭时，每人托着一个大碗聚在金莲家或那个小组长家边吃边评，和和气气的，互相谦让着。因此使别的队中有人要退队，来参加她的队。因田地各队已分好，社长不批准。
　　谁知秋收社长分配不公，又把他平时对本融三块五块的施舍加起来算在金莲头上，金莲又气又急，急得口吐鲜血后一病不起。她心口一直紧闷紧闷的，又不住的咳嗽，背上的伤疤又象针刺。医生看了也痛心。医生对她的病毫无办法，病势来得太凶，内外都有，她的体力又被多年劳累磨坏了。她那背上大疤小留都发了炎有的地方化了脓。她自以为和过去一样，吃几付药就会好的。当她疼痛轻些时，又睡不着，她就想到这个高级社及其社员们。她不信这个村中唯一的将要解放全人类，而后解放自已的人，会把她这个得了解放的人又拖回到被压迫被虐待中去。除非他不是一个真正贫下中农，是混进党内的阶级敌人。等自已病好了，上区里上县里也要讨个说法。这种分配方法，出工办法，也要反映。人没有先见之明，吃一堑长一知，也许上面发现会改变这不合理分配办法。“我们队以后评分也要接受教训，不能评得太紧太低……”
　　每天生产队收工后，会有一些社员来看她，她深感对不起社员们。他们也不好再责怪她。只是骂那个社长。
　　金莲叫他们别骂，她病好了，会去问上面。还叮嘱他们；“虽入冬了，田地还得好好管理，下雨天要及时支花水，以免冲坏田地埂，麦地地沟要及时拢好。评分时都松一些，以免下次再吃亏。”
　　社员们虽都一一点头答应，但心中也打起小九九。
　　一双八十来岁的老人欲哭无泪。他们不明白区长亲自教训本融说他是二流子，要他好好改造。只许他自力更生，不许他防碍金莲生活，生产。不可找父母麻烦。怎么政策又变了呢？社长站在本融一边，这怎么是好？这个孽障一生这么害人。他们默默想着，为儿媳煎着中药。

　　方英收到家信，首先向领导汇报，领导准她七天假，并再三叮嘱她；鉴于农村干部水平，千万别和他们发生矛盾。自已要心平气和地说话。并为她写了封介绍信，必要时找政府。同志们也给她出了不少主意。
　　方英一见妈妈扒在床上睡，知她那身伤疤犯了。正当全家忙着找人抬金莲去三十里外长临镇医院看病时。一个肥头大耳，红光满面，一双浮肿的小眼陷进肉中的大个男人，气势兇兇闯进门来，冲着他们全家叫道；“怎么？全家团聚，不要老子？”
　　方英不认识他，但见那满脸横肉，比全村人都福态，就知他是谁了。
　　小珍一见这半年不见的人，脸色由黄腊瘦削变成红光满面。心想“这傢伙半年中不知吃了下李村的农民多少血汗，包刮我嫂子的血汗。”于是不屑一顾的看了他一眼，‘亨’了一声。不再理他。
　　方英把大眼一瞪问；“你是什么人？在这儿称老子？”
　　来人见方英那双大眼，就显得结巴起来，但还要显显威风；“我，我，我是社长。”方英笑了笑，想起领导的话，温和的但口气带硬说；“你虽是不够国家级别的村干部，也算是个官啊！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一进门就称老子，你是谁的老子？你睁眼看看，这里除我姊弟，谁比你年轻？老子，老子叫着，算什么？你给我出去！”方英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了。赶快打住话头看着他。
　　人真是属驴的，你硬他就软。高社长没想到，自已过去欺负过多少人，甚至强抢民女。却吓不倒这个穿着土兵军装的黄毛丫头。是啊！现在是他们天下，别暴露自已。只好和平的说；“你误会了，我是指你们一家人团聚，怎么不叫本融，他是你们老子。”
　　梦云在一旁说；“他不是我家人！他磨折我妈妈，气我祖父母，还要我们认他？没门？！”
　　社长像又抓住理了，语句强硬起来；“革命不等于不要老子。乌鸦还有反哺之意呢！”看来这人文化水平不低，不是一般农民。
　　方英压着气心平气和的说；“你说得不错，但是用不到本融头上，他反哺过他的父母吗？他哺育过我们吗？他一生害得全家好苦。现在又想以父辈再来害我们，不行。我妈这次病因我们还要追查。再说我们全家人和他脱离关系声明还在。他别异想天开。再说你记在我妈妈帐上的四十元帐是不对的，这一点我将会向区里讨个公道。你等着。”
　　高社长一听要上区里，心中不安起来，那三块五块又没证据。于是不声不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