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55、 无 中 生 有-1 一

　　一九四九年深秋，一则从茶馆里，澡塘里传出的小道消息，在烔炀镇炸开了；下李村李本融家是全区最大的地主，而且还是恶霸地主！
　　这在解放不道一年时间里，民心还没脱离国民党的阴影和完全接受新政权，谁不相信这谣传才是傻瓜。很多事都从谣传开篇。这在各级政府才刚刚组建的新区确实是件大事。区长，乡长，镇长都感到突然。新政权一成立，首先要解决的是民愤大的恶霸地主。怎么只有镇上那么两个，乡下没有？这本来就在怀疑的。听了谣传就连想到怎么漏了一个大的？是这地主老奸巨滑？还是游击队领导疏忽大意忘了向老区来的干部介绍？还是政府工作人员依靠群众不够？当然也还想到是不是有人生事造谣转移我们要开批斗会的视线？
　　速调人马，分乡，分村调查，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鲍何乡，代理乡长更是沉不住气了，事出他乡，他有责任。他来个单刀直入，要争头功，先派人把李裕峰叫到乡政府来问罪。来人气势凶凶，毛毛不放心爷爷，坚决要跟祖父前往。
　　乡政府离下李村八里地，祖孙俩在这秋老虎天气里，走得满头是汗。一进乡政府门，那气势兇兇的代理乡长，不等他们喘息，就指着李裕峰骂道；“你这个老东西，你吃过多少租？顾了多少长工？看你长得这么肥头大耳(老人比较福态)！”
　　李裕峰答道；“我有口粮就不错了，没顾过长工。”
　　乡长又骂道；“我看你满脑子都是屎，就想躺在地主床上享福。”毛毛站在一边火来了；“你是代表乡政府的，讲话要负责任，什么叫地主？什么叫剥削？你自已先搞搞懂！我爷爷家只有三亩田六分地，有这样地主吗？那全乡百分之九十都是地主。90℅懂吗？大多数懂吗？”
　　其实这乡长识字不多，到是位老革命。被这么几个问号问哑了，他确实不知这老地主有多少田地？顾过多少长工？但凡是地主，总是吃租子，顾长工的。他乜了毛毛一眼；“不是三亩吧，是三千亩，还欺压民众，是罪大恶极！”
　　“你是无中生有。破坏党的政策，才是罪大恶极，你说，我家有三千亩田地，在那儿？在那个村？那么一大片田地是藏不了的！顾长工？顾了多少？住那儿？他们遭剥削，解放了，他们不向你们揭发？他们人呢？你能讲出一个人来吗？要实事求是。”这些话还是她帮助镇政府搞宣传时学到的。
　　代乡长一下答不上来，一急就说；“是你的儿子，”他指指老人“是你的父亲，”他指指毛毛。“他大义灭亲”说的，还有错？他现在都不敢回家了，专等政府处理了恶霸地主后，他才可参加工作。”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听他的？早知你听他的，我们理都不理你。你这个呆子，被人卖了，还会帮人家数钱。你怎么不叫他代你去看看我家三千亩田地啦。找一个长工呢？”毛毛这十六岁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代乡长思想动摇了，难道真受骗了？怪不得他到处打听不出李裕峰的家产和罪恶。他不自觉又细看看毛毛，这个小丫头约有十六七岁了吧！，长得不错。听说已上中学，口才也不错，自已想争取当正式乡长，或今后往上爬，一定找个有文化内助，对，把这女孩弄到手。他意想天开地，以为他那点地位在乡下可呼风唤雨，弄到这个小姑娘不成问题。他不再追问地主之事，把目标转移到毛毛身上。
　　毛毛看着他那不说话的淫脸说；“爷爷，我们走。”
　　代乡长这才似梦初醒说；“唉！你们怎么就这么走啊？”
　　“你想留我们吃饭呀？”毛毛刺了他一句，祖孙俩走出大门。代乡长真想留他们吃饭，但问题没弄清，他不敢。
　　不久又有消息传进李家；李本融说他父亲不是土地地主，而是经营地主，家中有两千连洋油(即煤油)。当时从镇上到农村都没有电灯，生活好点的才点上煤油灯，两千连煤油就是四千桶，能供多少户点灯，能供应多长时间？对刚解放地区有多大意义？这种说法有人信，土地藏不起来，煤油可以藏的。不用追问，这不是资本家也是小业主。但还不是马上批斗对象。不能随便斗争。
　　七十多岁老人，却被儿子制造谣言弄得筋疲力尽，只好住到女儿家。使其心身有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