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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法 警 又 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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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裕峰听了这不论不类的宣判,气愤之极,心脏在惧裂的跳动,仿佛有把尖刀刺进他胸膛,五脏,六腑都在破裂流血。他双眼发黑。彭的一声撞倒在格子门上,但心中还清楚,两手扣住了格子门格眼,才没倒下去。毛毛和她奶奶同时奔过去扶着他。
金莲耳边清清楚楚听到的最后高亢的声音,就是判决她要给本融九斗米,此后法官的嗓音听起来糢糢糊糊,只成了一片嗡嗡声,不久再也听不清楚了,她不住打寒颤,凄惨之极,悲痛的昏了过去。
毛毛听到宣判,想冲过去咬本融,此时她顾不得去对付父亲就的去扶祖父。
在他们身后又是扑通一声,是金莲昏倒在地,毛毛又转向她妈妈,她不知如何是好,混乱之中法官们不知去向。本融也偷偷溜走了。毛毛大声喊叫着,妈妈……。
李裕峰见老伴和孙女扶起金莲,就说:“没有用了,走把。”
毛毛在奶奶的帮助下,背着妈妈,拼全身之力,一步一拉地,艰难地,慢慢地向前走,两条腿发软,多次几乎要跪下去。金莲苏醒过来,她怎么忍心让这个又瘦又小的孩子背她,要压坏孩子,她心疼的叫毛毛放下她。毛毛不放,固执地走到院子中间,腿一软,在快要倒下时,金莲脚着地,奶奶及时啦了一把,毛毛才没倒下。院内穿警服的,便服的匆忙走来走去。有的走得很快,有的甚至一路小跑,两脚不离地面,鞋底擦沙沙地响,有时时而走到那边,时而走到这边来。视他们而不见。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毛毛架着她妈妈,见这些慌张的人,心想有个大地震就好了,听说地震可以震倒房屋,地可以开裂……。把这个世界震毁把。她们出了大门,毛毛和祖父母各奔西南,因表姨家住不下,祖父母住在西门朋友家。
毛毛和她妈妈好不容易走到浮桥上,毛毛浑身无力,金莲一时清楚,一时糊涂,浮桥上乱哄哄地站着很多人,穿黑制服的警察跑来跑去,指挥着在湖里打捞什么?
毛毛扶着妈妈,让她妈坐在栓铁炼子的桩上,自已抚摸酸疼的肩,腰。同时好奇的伸头向湖里观望。金莲此时坐在木桩上看着女儿身影,不觉落下泪来。她失去了全部家产以及赖以生存的条件。还要坚强活下去。但对于身家清白这一点看得很重的她,现在眼看自已无辜而出了件不名誉的事,格外痛苦,一下子发现整个社会的丑恶,她看到自已是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回去又将遭受什么样指责。……不用再想依靠谁了。她长长叹了口气,心中想;“苦难为什么总是不肯离我而去,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她一阵恶心,实再受不了,太累了,她想自己长眠地下一定香甜。去阎王那儿讨个公道。”看看桥下湖水猛的一下往下扎去,水往嘴,鼻子,耳朵灌……全部七巧内水往身体内灌,一杀那间她想起女儿,儿子。来不及了……象有人把她往水下推,又象有人把高高把她举起……。
那扑通一声从毛毛身后传来,有人大叫;“又有人跳湖了。”毛毛回头一看,不见了妈妈,再看湖里她妈妈正在水中一浮一沉的双手划水。她吓得魂不附体,向身边大人们跪下;“请快救救我妈妈。求求大叔大爷,我妈妈是被受贿陆法官冤枉的……毛毛的头扣在浮桥木板上;”彭,彭,彭。“捣蒜似的,扣出了血。突然一件长袍落在她肩上。一个人跳入水中,桥南打捞的人也拥了过来。黑头鬼子(旧警察)在骂他们,他们说;“先救活人要紧。”桥上的人向水中伸去两根带钩的又粗又长竹杆。金莲被救上来了。毛毛又连忙跪倒叩头感谢人们。
金莲在他们的急救下,吐了一滩水,有人说;“好了,不要紧了。”
金莲听到声音,心怦怦乱跳,脑子一片空白。
毛毛扑向妈妈身上喊;“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傻呀!你不要我们了吗?”
围观的人们摇头叹息,有的还流出同情的眼泪。救金莲的人从毛毛手里拿去长袍问;“小丫,你家住那里?”
毛毛忙说;“暂住表姨家,就是湖南面糖坊里。”
那人一惊道;“是张大姊家?”
“对,我表姨姓张。”毛毛忙答道。
那人当即叫人把金莲抬到她表妹家,表妹替金莲换衣服,让她躺下。她晓得自己还活着,但没睁开眼睛,怕睁开眼睛看到什么不幸,后来听到熟悉叫声,睁开眼睛还真是人间,那么些善良面孔,她伸出两手拉着亲人哭不成声。
这时那些大人门围着毛毛问她妈妈为什么跳湖,毛毛把来县城打官司的事一一说给他们听。他们骂道;“法官这个坏蛋已经得到报应了。”原来那些打捞的人,正是打捞法官跳湖的妻子,原来法官情妇从皋镇来了,法官不顾妻子反对去见情妇,把妻子气得跳湖。那时法院混乱就是为这事。
金莲完全清醒了,几个妇女在劝慰她,她说:“我累死累活,也只能养活自已和儿子。女儿跟她姑姑。这没良心的法官还要我每年冬季给本融九斗米。我从那里来,一年到头租种三亩田,还要交租,完粮,我送挑子能赚几个钱?青黄不接时,还得饿肚子。我想不如死了到干净。”人们又劝她一阵。外人都走了,表妹神秘兮兮的告诉金莲,晚上有人要见她。毛毛孩子气的要表姨马上带她们去。表姨说;“人家到时才能见。”
掌灯时分,表妹带着金莲娘儿俩走过一条石板铺成的大街,来到湖边,左一拐到一家砖墙大屋前,这房子外形像祠堂,但没有上翘的屋脊。房子东西两面连着房子,一面临湖。她们上了三级台阶,推开双扇大门,里面黑古隆冬的,穿过一个小天井,从屏风边门进入另一路房子,也是没有灯,堂屋里一片漆黑。金莲表妹路熟,她拉着金莲手,金莲又拉着毛毛手。拐进一间地板房,一个五十多岁妇人在小油灯下给一个四五岁女孩洗脚。金莲叫声表姑姑,毛毛跟着叫表姑奶奶。原来这是金莲姑奶奶的女儿。
她们从床头小门进入一间厢房,房里有张双人床,一张大方桌紧靠床头。桌上点着一盏大煤油灯,全屋显得很亮,一个三十多岁男子站起身来,迎着金莲叫;“大姊,你受苦了。”
金莲一塄,真没想到是他。她喜出望外地双手抓住他的双肩;“二弟,你还活着?差点见不到你了。……”就泣不成声。她对上午跳湖的事,有些后悔。
毛毛上前叫二舅,他扶摸她的头说;“嘿,毛毛都长这么高了。”怪,别人都说她长的矮小呢。
他们姊弟坐在床边。金莲说;“五年前爸爸去世,你都没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你的消息。真惦记。”
二弟说;“那时日本人正疯狂的时侯,不能回来,现在回来是教训那些反动透顶的傢伙。上午第一个跳下水救你的,就是我们的同志。”
毛毛一惊;“二舅你知道我妈跳湖的事啦?”二舅点点头。
金莲哭道;“这次官司我们输了,法官受贿偏袒本融。”
“那个判决不算数,法官律师互相勾结,有什么公正可言,别理他!大姑父也别给他田地房契。只要你不回下李村,他不敢到镇上找麻烦。二姊夫他们会帮你。不出三两个月就会解放。曙光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