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法警又来-1 这第二次开 ...
-
深秋,金莲租种的三亩水稻田,已翻犁过,灌满了水,田闲了,人不能闲,人要吃饭。她又乘着天好出门给人家送挑子。这天是去三十里外的皋镇,来回六十多里,早上去,最快也得日头西沉才能回家。
毛毛在离妈妈住处不远的山坡上,挖小蒜,准备腌着当咸菜吃。突然弟弟跑来告诉她;法警又来了。她不由一愣,弟弟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她拿小铲的手有些颤抖,心突突狂跳。心情马上紧张得不得了。难道那传说是真的了,传说本融回下李村,本不想再打什么官司。但保长和海尧找到他,认为他不打赢这场官司,就会无法生活;不但‘东北风不理他,’欠祠堂钱怎么还?保长决定再从祠堂里借给他二十石米钱。若打赢官司,这钱就不还,还可住在‘东北风’家里,以免住堂屋受黄丫冷嘲热骂。
毛毛想祖父和妈妈,那有钱同他拼?她一直为此提心吊胆。可怜的祖父母啊,善良而又苦命的妈妈啊!眼看着你门受辱。
弟弟说他已把法警领到姑姑家去了。她望着八岁的弟弟,因正规学校上不起,在一个文化不高的人办的义学里上课。他头发老长的,也没钱理,有时侯姑姑随便给他剪剪,身上穿着粉红色家帜布长衫,拖到膝下,是毛毛穿小的衣服。活像个女孩。开始他虽不原穿姊姊衣服,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烔炀镇上的居民,都习惯于每天两餐,上午十点左右才吃早饭,下午三到四点左右既是午饭也是晚饭,太阳已偏西,该是做晚饭的时侯,毛毛破例没准时回姑姑家做饭。她是在想妈妈再上发庭怎么受得了?她代着弟弟无心地挖着野蒜,不时朝皋镇方向望着。太阳快落山了,秋天的山坡在金色晚霞中也显得金黄一片,小路在金黄色中象条白灰带子。
金莲挑着沉重的担子,出现在白灰带子上,毛毛远远地看到了,她把蓝子塞给弟弟,向妈妈跑去。为了多赚点钱维持生活,金莲来回都有挑子这样的机会还不是每次都有。毛毛心疼的上前接过担子,很重,她挑着走起来脚下直打晃。金莲看她很吃力。忙叫她放下;“小孩子,骨头嫩,不能重压。”但毛毛坚持要挑,金莲只好从两头箩筐内各拿出一个大包自已背上。毛毛把担挑下坡,又挑过了长长石桥,快进镇了。金莲再也不让她挑,要她回家做饭,并说;“要过兵营门口,老婆子挑担方便些。”随手把包放进筐内。挑走了。毛毛望着妈妈那瘦弱的背影,不禁流下眼泪。
烔炀镇离县城六十多里,这条路原有火车通行,系淮南铁路。在日本人投降前夕被破坏了。四六年张治中回乡省亲时修成公路,他走后并无汽车通行,慢慢成了人行道,路两旁被农民种上庄稼,连路基慢坡上也种上了各种瓜菜。
金莲和女儿提前吃了早饭,就往县城赶,这次不想再找那个律师。一路上无心观看深秋的景色,只顾闷闷地低头走路,越走越觉得路长,直到傍晚才到金莲表妹家。这表妹是金莲三姑姑也是她婆婆的三妹妹的女儿。真是亲连着亲。表妹很象本融,翘鼻子大眼,高个儿。
这次金莲把传票拿在手上,顺利的进了法院大门,穿过只有三四棵将死不活的小树和杂草丛生的大院,又过了一道大门,来到一个不大的天井,金莲娘儿俩被安排在开着中间门的格子门左边,金莲公婆坐在格子门右边。上次俩位老人的坐处,站了两个拿警棍的法警,瘦猴也在其中。本融还是坐在上次坐的地方。从法庭上变化和气氛来看,形势有些不妙。祖父低头对孙女说;“小心点。”
一阵铃响之后,法官还是上次那样,只是多戴了顶黑色棱型帽子。身后跟的四个人还是那样土黄色,他们鱼贯而入,走到条桌前法官居中,其他分立两旁,连本融也站着在。
法官打开卷宗,拿出一张纸宣布;“现在宣判,原告李本融所告《妻有刁婵之美,父有董卓之心》一案经本庭调查属实,现判决如下;两个孩子归李方氏抚养,每年冬季李方氏供李本融九斗米生活粮,李本融生活有困难可变卖属他一房的房子田地。李裕峰在判决十日内将房田契交李本融,其他不予追究。”当被告还未弄清情况,原被告一言未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判决了,这显然是有预谋的,法官把两份判决书留在桌上,就想离去。
虽然在判决前律师和本融打过招呼。但一听这宣判本融却觉得自已如同一个谋杀犯,感到羞耻和恐怖。他想;一切都完了,除了能卖掉那不到三亩的田地和那间破房架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一切亲人没有了,父母妻儿都视自已为敌。这不是他的原意,他原以为父亲总有些集蓄,一见这状题,会给他一笔钱,就算了。谁知老头一毛不拔。以致弄到这个结局。他后悔莫及,又有些恨老父。但是他现在又不能不享受通过犯罪得来之物。于是他双手带着颤抖去接判决书。
本融母亲听了宣判,愤恨极了,迅速站起来见本融向法案走去,拿判决书。她也快步走上去,用双手把本融推得后退几步,她问已转身的法官;“什么属实?证据在那里?”
法官蛮横的说;“我说属实就属实。”
老太太大声的气愤地说;“你是父母官,办案要凭良心。”
法官轻蔑地说;“法庭上只有法律,不讲良心。”
老太太拿出拼命架势,指着发官;“你的良心给狗吃了,他给你十石米钱,是祠堂里的,我们的祖宗不会饶恕你的,你会得到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