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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律 师 可 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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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从县城回家,当天晚上就到包老师家补习功课,临走包老师拿出一份县日报,指着第四版右下角一小块地方一篇报到;“法院开庭审理家务官司……父不父,子不子,夫不夫,妻不妻……。”
法庭上没有旁听也没有记者和其他人。准是那个该死的律师干的。
开庭前一天,金莲母女走了近七个小时的路,来到家住县城的金莲表妹家,稍事休息,就换上随身带的干净衣服和鞋袜(走路是赤脚穿草鞋的),去找金莲好友唐大姐哥哥,他是一位律师。满以为他会大力帮助。表妹虽持怀疑态度,还是叫她们带点东西去。金莲说;“我已买了一大包酥糖。”表妹又拿出二十个鸡蛋一块带上。方英在一旁觉得不过意;她们没给表姨送东西,反倒拿表姨的鸡蛋送人。酥糖和鸡蛋得花两斗多米钱。妈妈要送多少次挑子才能赚得。
金莲母女提着蓝子,穿街过巷,从县城南来到县城北,律师家的大门紧闭。在别人指点下从巷子边门进去,经一小院进入陈设考究的堂屋,里面静无一人,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右首房门开了。扶墙走出一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身穿一身黑色香云纱,头发梳得油光滑亮,脑后挽了个大发结,金耳坠。她先说声;“是你呀!……”
金莲一见忙叫;“家婆奶奶。”恭恭敬敬地递上蓝子。老太婆满脸堆笑地说;“不用客气。”就伸手接过蓝子,转身回房。金莲母女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少时老太婆把空蓝子还给金莲说;“他大妈,你到前屋坐会儿,老大刚起床,就来客了,陪着抽两口,一会就出来。”
抽鸦片的人,总是昼夜颠倒,每天下午甚至吃晚饭才起床。老太婆领着她们摇摇晃晃往前走,金莲忙上前扶她。毛毛见那不过三寸的小脚,很不理财解,天下竟有这种找罪受的人。这三寸‘金莲’有什么美的?连路都走不稳。心中不觉暗自好笑。
过了天井,老太婆手扶格子门,跨进前堂屋,指着靠格子门边一把椅子,叫金莲坐。金莲说;“奶奶您忙去吧,我在这儿等大哥。”
老太婆转身扶墙进了这堂屋右边双扇小门里。这堂屋只有一把椅子背靠格子门,对面是临街的双扇土黄色大门,左边有两个单扇房门,再没别的东西了,这只不过是间过道。显然老太婆没把金莲当客人,更没把毛毛当个人。走了七八小时路,很累,毛毛真想坐下来好好歇歇。她小声对妈妈说;“我到那边堂屋茶几下拿个小凳来坐坐吧!”金莲转头看看后堂屋;摆了不少红彤彤傢俱,茶几下有两个小圆凳。也深知女儿第一次走这么多的路,确实很累。但她怕乱动人家东西,人家不高兴。就说;“城里人有他们规矩,不动为好,来,我让你坐会儿。”毛毛不忘爷爷的教导,便对妈妈说;“不,要是您站着,我坐着,人家会笑话乡下人不懂礼貌,没家教。”
金莲既欣慰又心痛地拉着女儿手,让她把身子靠在自已肩上。金莲用手不断的抚摸女儿的细细小胳膊。象是要摸去她的疲劳。
毛毛站得两腿发酸,便左右腿倒替着支掌身体。眼睛不时盯着后堂屋书几上的座钟,滴滴溚溚一分一秒的过去,感到时间过得特慢。当她左右腿再次倒替时,突然失去平衡,离开母亲身体撞到格子门上,‘咣噹,”一扇格子门带动其他五扇晃动,连那双扇小门也动了,到把她吓得站直身体,看它们颤栗,她以为它们会倒掉,冒牌货?还是年代久了?放在这里装像。此时吱呀,一声门响,从颤栗双扇小门里出来一个弱不禁风的中年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鸦片鬼,浓眉下一双浮肿的,睡意朦胧的眼睛,半睁半闭,身穿白色府绸短袖衫,黑香云纱长便裤。
主人象刚发现金莲娘儿两似的;“大弟妹,你来啦,后堂坐,我就来。”
金莲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又要转身进房。毛毛怕他进去又不出来急忙大声说:“我们等了三个多时啦,天都快黑了,你想留我们住呀?”
他愣了一下看看女孩笑了,到底是孩子,讲话这么直爽。他随转身对房里叫道:“二宝,拿个凳子来。”一个胖男孩出来给他屁股下塞个圆凳,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就走到左边房里去了。男孩出来时没带上那双扇小门,毛毛好奇看着那房里两张大床面对面放着,床上躺着的人都在吞云吐雾,有个人在床上抬身子晃了一下---“那不是父亲!天啦我们不是自投罗网?我得叫妈妈快走。”女孩收回眼光看律师,只听他说:“有办法……。”却有不往下说。金莲听了惊喜的抬起头望望律师。不料她看到的是一双没有神的,讥讽的,冷酷的眼睛在那里瞪着她。心中才开始的那点喜悦,一下跑光了。
律师得意的说:“叫她(指毛毛)在法庭上给她父亲下跪,求他回家,并说回家一切听他的,他心疼女儿,一同意回家,官司就不了了之了。”
毛毛气得大声说:“一切听他的?这正中他的下怀。说不定,他会连我们娘仨都卖掉,或压到赌桌上。”她说得忘情的用手指着那房里。金莲听女儿所说,真是把她心中话说了出来。也抬头顺女儿所指向房里看,没认出本荣,她有些莫名其妙。律师回头一看急急忙忙奔到房门口双手带上门。
金莲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看女儿又忙说;“大舅,我知您忙,但又不得不来找你,事情是这样的……。”她在男人面前讲话,总是低着头。
这时律师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一定尽力而为,你们都是一家人,好办。”
金莲说;“您是不是帮我写个东西,或帮我去说说,我门乡下人在法庭上讲不出话来,听说律师可代说。”她按唐大姐教他的话说着,抱着满心希望。
“啊!你想找个辩护律师?”律师轻篾地说。
“麻烦大舅,帮帮我们……。”金莲哀求的说,并想说些感激话,
律师皮笑肉不笑的指指毛毛道;“只有叫她在法庭上给她父亲跪下求他回家,官司也就了结了。”
金莲又流泪了。毛毛急着拉了拉她妈妈对她耳语,金莲听得呆了。毛毛对律师说;“我可不向他下跪,他不是善人,不会发慈悲,他有慈悲心,就不会告瞎状了。”
律师看着她们,摇摇头回房去了。
金莲用衣襟擦擦泪站起来,准备离开,毛毛催妈妈;“妈,走吧!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得靠自已。”
金莲一下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举步艰难,毛毛只好扶着她走。她们走过天井,进入后堂屋,老太婆的房门又开了,老太婆身后跟着个中年妇女,自称是男孩的大舅妈,身穿兰士林布祺袍,齐耳的短发,她对金莲说;“他大妈,我们唐先生讲的对,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老爷爷出面花点钱,女儿叫声爸爸,求得平安了结为好。”
老太婆付和着;“是呀。”
毛毛冲她们没好气的说;“对不起,打扰啦!” 她们走出律师家太阳落山了,西半边天还红似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