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51、打 官 司-2

　　下面老俩口闻听气得要命，而金莲却没听懂，下意识的动了一下，仍呆痴痴的。因事先家里人，谁也不忍心把状题告诉她，怕她受不了，到不了庭。也怕她在法庭上出事，叫毛毛跟着她。
　　本融起立，走到堂屋中间面向法官深施一礼道；“法官先生在上，小民诉状中已写明，我是在民国三十三年发现的，现在妻子把我赶出家门，我无依无靠，没我父支持，她是不敢这样的……。”
　　李裕峰夫妇脑怒之极，但没有法官允许，不敢随便讲话。毛毛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让道；“你胡说八道……。”
　　法官严厉制止；“还没问你，不许多嘴。”
　　本融象背书似的背着准备好的话，经毛毛那么一声叫，他嗓子像塞了什么，嘴里含糊不清，耳边似又声音；你应得报应，报应。他话音越来越小。法官不断的叫他；“大声些。”他显得有些颠三倒四。这时金莲听出些明堂，伤心地哭泣起来。
　　该李裕峰讲了，他起身站过去面对发官鞠了一躬，站了片刻，定了定神，稍微镇静下来说道；“法官先生，本融说的全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他一贯游手好闲，吃喝嫖赌，不务正业，我无赖登报和他脱离关系，但他又找上门来，无奈我分给他一份家产，他给了他娶的外室，又强行卖掉和他分居多年的儿媳和孙子们的东西，把儿媳和孙孙们逼出家门。还要卖儿媳和孙子的稻田和房基，这是祖先遗产，又不是分给他的，我活着就不让卖。分家时就说过。为此他恨之入骨，闹到祠堂里，也未得呈。现在又编造谎言，进行巫告。请法官先生明查。”
　　法官再叫；“李方氏。”婆媳俩同时站起，法官问；“你们谁是李方氏？”
　　毛毛抢先回答；“都是。”
　　法官指着婆婆说；“老李方氏先说吧。”
　　老太太起身向堂屋中间走了两步，面对法桌欠欠身说道；“大老爷，你是父母官，本融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把他从这么长(她指指法官面前桌上的一把纸折扇)养大成人，娶妻生子。儿媳是我亲侄女，十一岁到我家当童养媳忠厚老实全村有名。受苦受累半辈子。我老头一生为人正派，这逆子全是胡说八道。本融为了钱不择手段，真不是人……。”她越说越气，加之内心悔恨。要去打本融，法警上前制止。
　　该金莲讲了，她跪倒在法桌前叫道；“青天大老爷，冤枉……。”便大声痛哭得说不出话来。全身瑟瑟发抖，再也说不下去，
　　毛毛怕她妈妈昏倒，使尽全身力气扶着，同时双目怒视她父亲，她父亲受不了她的仇视目光，把头转向一边，不敢看她，心中不自觉想到这算是报应了。这时发官看着金莲，轻轻摇头。对这个未老先衰的妇女产生了怜悯之心。发庭上除了金莲哭泣声外，一片寂静。
　　法官看着诉状，感到有些言过其实，又想起唐律师说过，这家人官司不必张扬，适而可止，到底如何处理？他不觉看看站在身边听令的一个法警，就是不准毛毛上堂的那个，却也呆若木鸡。他不觉又看看小丫。她正在用全身力气拉她妈妈。就语句温和地说；“快起来，这里不兴跪。”
　　金莲才在女儿搀扶下站了起来，但仍然哭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法官看看毛毛说；“你想辩护吗？”毛毛在对辩护两字的含意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尽然点点头道；“请先永许我问他件事。”
　　法官嘲弄似的说；“为什么不说问爸爸件事呢？”
　　“他不配！若还像个爸爸，能无中生有告瞎状吗？我长这大没见过他几回，他也没给我们买过一寸布，没帮家里锄过一根草，担过一担水。他长期在外不务正业，一回家来不是偷就是抢，连房上瓦都卖了，稻子在场上未晒干，就被他抢走了，逼得我们母子无法生活。不得不离家，到烔炀镇郊租房子住，佃田种。而他却还在家中那间和叔叔公用的堂屋内开着张床，实际他住在他小老婆家里。这究竟是谁把谁赶出家门？我再问他，他是那年出去的？又是那年回来的？”
　　没想到小丫头一阵机枪式的发问，打他个措手不及，脸红一阵，白一阵，眼望着地，一时答不上话来。金莲听了女儿话，仃止了哭，爷爷奶奶听了也都把目光看着她，爷爷没想到小孙女如此会说，说出自已心中想说而又想不起来的话。奶奶高兴的想；我没白养你疼你十几年。
　　法官认为小丫说的有理，也没朝身边站立的法警看一眼就问原告；“你女儿讲的话，你听见了吗？回答吧。”假话总是不能自圆其说的，本融对小丫话还没回过味来，法官又追问，只好低头说；“我最后一次是三十八岁出去的四十一岁回来的。”
　　小丫头没等法官发话，又插嘴；“你满口胡说八道，你三十八岁是民国三十二年，那么三十三年你既不在家，怎么说亲眼所见？明明是巫告麻。”
　　本融心慌得及忙改口；“是别人告诉我的。”
　　“是谁？你找出证人来？”老太太大嗓门逼问。本融无话可说。法官左右看看另外四个人，他们也都摇摇头，法官忘了身后为他和律师搭桥的人，觉得原告确实无理，再见金莲那是什么美貂蝉，不上四十岁，比老太太还衰老，于是一拍惊堂木宣布；“本案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退堂。”
　　出来时，本融有意落在后面，他对法庭这一宣布心中反而感到松快，这状题是太缺德了，他于心有愧，女儿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真受不了。
　　毛毛回头对她爸，用手指在脸上刮了几下，表示羞他。金莲忙拉毛毛一下，不要她这样对待自已父亲。毛毛撅着嘴，心中不明白，妈妈为啥对父亲恨不起来。
　　法庭要比祠堂讲理些。在回家路上。娘儿俩议论着，她还有些后怕起来。若在开祠堂门时，本融提出这个问题，怕金莲会受大冤枉。
　　官司说不上输赢，但金莲很高兴，经过祠堂风波，又进了衙门，本融还有什么花招？她心情开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