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47、开祠堂门-3 金莲女儿初

　　十四五岁的毛毛个儿不高，但懂不少事。她从侧门进入后天井，见后厅和天井内都挤满了人。她就在人群中穿了个来回，也没找到她那该死的父亲。她抓住后厅格子门，站上高高的门槛。对后厅和天井都能看得很清楚。见那些陌生的面孔；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伸头探脑；有几个穿长袍马褂；有的穿对襟短衣；还有的胸前拉着一条银表练，在人群中走动，显得很特殊。还有人主动给他们让路。那个叫海尧的国民党退役少校，也在其中。毛毛一见他，气不打一处来。肯定这闹祠堂的事，又是他在捣鬼。于是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大声叫道；“各位爷爷奶奶，太太，太祖，叔叔，大爹们，我是小辈，这样称呼你们可以吧？”
　　人们惊奇的目光集中到这个农村少有的短发女孩子身上。目光是友善的，还有人答道；“可以这样叫。”于是她更大胆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妈妈十一岁就当童养媳，是下李村长辈们看着长大的，我父不务正业，祖父母没办法只好分家，而且他是独自算一份的，他把他那一份给了他娶的一个人们称她为‘东北风’的女人了，他与我们没有了关系了。可是他还死皮赖脸的又来找我母亲麻烦，把我妈放在场上没晒干的稻谷挑跑了，把我们家中桌椅板凳都卖了，连我们住的一间房上瓦也卖了，厨房内烟囱也没留。妈妈只好带着我和弟弟外出谋生在外面租田种，租房子住，终日难得温饱，常要姑姑资助，我们的艰难生活是有目共睹的。难道一个堂堂男子汉干了坏事还来找早被他抛弃的妻儿吗？族长们你们说呢？”她越说声越大，越激动。群众哗然，有的在叹息，有的称毛毛讲得好，讲得有理，有的认为祠堂应治治本融的罪……。
　　海尧短粗的身子，穿了一身铁灰色料子服，胸前的表练闪动着，手拿文明棍，向毛毛走来，睁大他的一对小眼唬道；“小丫头，你叫喊什么？本融生活无着，在外讨饭，他的婆娘不管他，却带孩子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就凭这点，我们族内就该审他婆娘。”
　　“呸！亏你讲得出口。本融早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分家时都是各归各的，而他不讲理，卖了我们房里东西，他从来不养活我们，还要我妈妈养活他？他是个男人！我妈妈能养得起他吗？你当过军官，孙中山先生说过；‘不劳动者不得食。’一个大男人还要与他无关系女人养活？他吃，喝，嫖，赌，抽大烟，你作为邻居不知道吗？你企图要我们家大方田……。”
　　海尧怕毛毛继续讲下去，揭了他的底，他叫保长来把毛毛和看热闹的群众赶出祠堂。
　　毛毛跳下门槛，从他腋下窜到天井里，继续说；“你也赶走了你的结发妻子，你们是一路货，所以你支持他……。”她一面斥责偽军官，一面用眼扫视流动人群，想找到她父亲，但没有。二路大厅有人在指手划脚的争辩什么？毛毛走了进去。有人立即叫道；“这小丫大胆闯进族长议事地来了？拖出去。”
　　“不能拖呀，她是李氏后代，还是孩子。”有人反对。
　　僞军官在一旁气得把文明棍往地上直戳，要去打毛毛，但又怕人说他。保长叫道；“把她推出大门算了，别打她。”
　　毛毛被人往外推着，她还不甘心不时转身和推她的人互相推搡。还大声的对厅里人说；“你们都是族长是长辈，讲讲公道话，给自已积积德。”她被推出大门时回身看看大门内外站了不少保丁和为族长服务的人。她再也进不去了，就转身向左侧门那儿跑去。一片嘈杂声，他见姑姑和三姨正在急得搓手跺脚，二舅奶奶和大静舅妈相抱哭泣，独不见了妈妈。她向弟弟凄惨哭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