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45、开祠堂门-1 金莲被迫离

　　这两年中国大地在翻天复地变化。日本人投降已快三年，被扒掉的铁路还未修复，没有火车通行，小镇上的人过的还算安宁。金莲每天都在盘算找工做，而本融却每天盘算如何从家人身上弄到钱，实无办法他进了李氏祠堂。
　　这是一九四八年四月的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镇东街郑老五杂货店老板娘来叫金莲去洗衣被。金莲想这家人往往是攒了几个月脏衣被才找人洗，一天活肯定很累。但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可以挣上几升米，加些野菜和儿子糊上几天口也是好的。
　　她匆匆喝了碗稀饭，正要出门，下李村一个族长带了一个人闯进门来。金莲见这个瘸腿，谗嘴老头就反感，他在村子里，往往以长辈，族长身份以劝说本融为名要金莲请客，每次要吃掉她上担米钱，而以他为首的村里几个头面人物，只在饭桌上批评本融几句，吓虎几句。一抹嘴，什么也不管。后来金莲实在无能为力了，也学精了，即使和本融互相打得头破血流，家中一切被本融卖尽，甚至流落他乡也不再清客。
　　这两年没见到过这瘸子，他来干什么？夜猫子进宅，没安好心，金莲警惕的想了片刻，决定不理他，锁好房门准备出去。瘸子却往大门门槛上一坐，放起泼来，不让金莲走，他说；“本融，昨天闹祠堂了，他理由是他生活无着，在外要饭，连个窝都没有，怪妻子不贤。他在村里表现我们是非常清楚的，他和你的关系我们也清楚，但其他村族长不了解，请你去祠堂和他对正对质……。”
　　金莲急忙说；“他不是正式娶了东北风了吗！把田都给了她，还耍赖把我家里东西连屋上瓦都卖了，把我们逼出家门，你不是很清楚吗！我们已分居十多年，没夫妻关系了，你不是很清楚吗？”
　　“是呀，是呀，我们同村人都清楚，也向其他村族长讲了，但族长们说你们没离婚(就是说他没休你)，你总是大老婆定要你和本融对质。去了我们会帮你讲话的，这又不是开祠堂门。你要是不去，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要是把你绑了去。那有理也难讲清。”
　　这犹如晴天霹雳，金莲气得说不出话来。闻讯赶来的金莲二妹妹和兰芬不同意她去和瘸子争了几句，瘸子老奸巨滑，还是说得她们没法。金莲也无可奈何。

　　李姓在全国各地也算得上是大姓，到处都有李氏宗祠，本融的祖先所建的祠堂叫五户李，分上中下三个村和大小两个庄。村子有四十至六十户不等，而庄只有两三户直至十几户人家。
　　祠堂座落在上李村的村南，与上李村隔条大路的一片树林之中。整个建筑共有三路两井，大门朝南开，门旁站立两个威武的大石狮子，门前是用石头铺的一个小场地，双扇黑漆大门，高高的门槛，门眉上方是写；“李氏宗祠”四个大字。进大门是宽大殿堂兼过道。两则各有一间正房，一间住着看祠堂人，另一间存放东西和堆集稻谷(祠堂里有共公田地)。往后穿过石板铺成的大天井，再上一级台阶跨一条长长的没上格子门的门槛，便是第二路大厅，大厅内两边没有隔房间，因此显得宽敞明亮，厅中间分别设立四根红色大立柱，称贤德柱，也可说是残害妇女的一种形罚柱。在这里族长们对该族妇女操生杀之权，他们可以对任何妇女，以任何罪名，加以治罪。如对丈夫不忠，对公婆不孝，等等。将其绑在贤柱上问罪；或活活打死；或活埋；或沉塘。
　　出二路大厅后门，再经过一个石板铺的大天井，就到三路大厅，大厅前面对着天井的是一排格子门。厅内丛后到前，从高到低，严格按本族辈份放着一層層历代祖先的牌位，供族人祭奠。这后厅格子门左侧有一小门，通往祠堂外的树林。人们为方便，多从此门出入祠堂。

　　下李村曾经有一女人被休那一幕，金莲没看到，但她娘家村人有人站在祠堂外见那女人活着进去，不上一个时晟被拖了出来已是满身满头是血的死人。下李村当时的甲长李哉志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怎么也不当甲长了，也不在参加祠堂内任何活动。这天天还不亮，他被村东瘸腿族叔叫醒：“志侄，我们吃了早饭去叫金莲，本融要和她在祠堂对质。”
　　“对什么质？妇女进祠堂能有个好？金莲又没犯族规，就是犯了，本融早不要人家了，你祠堂还管什么？”哉志不满朝他吼着。
　　瘸子说：“不是开祠堂门，也不是写休书，只是叫金莲和本融对质，他们都说自己有理，怎么行呢？”
　　奇怪金莲两年都没进村了，什么讲理？哉志怀疑的看看在灯光下那张不怀好意的脸说：“要对质，在村里就行了，你是全村辈份最高的，就在你家就可以了，你家地方又大，再不然就在裕峰大哥家，本融还算是他的儿子吧，他也应该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