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43、姑嫂之间-1 金莲离开家

　　金莲已成为一个佃农，一个打工者。成为一个道道地地的无产者，生活十分清苦，有时甚至饿肚子，但是她感到自已象个人，摆脱了本融的纠缠，自已一切由自已支配，自由自在。她住的镇郊和她二妹妹家只隔条小街，和小珍相距一华里。原本她和失去丈夫的小姑可以住在一起。但姑嫂俩都有自已的打算；小姑想嫂子一家三口，乡下人又特能吃，自已和两岁的女儿是长期住在镇上的人，饭量很小娘儿俩顶不上她娘儿三一个人吃，在一起吃也会被她们吃穷了。再者农忙时嫂子下田弄得很晚回来，自已还得带她做饭，光洗米洗菜也会使自已这双细长似竹笋手弄得粗糙不堪，第三自已丈夫还给自已留下点钱，自已有个打牌的毛病，外出打个小牌什么的有嫂子在身边不方便，输了钱她还会心痛得啰啰嗦嗦。第四那个贪得无厌的哥哥虽然对我不敢怎么样，万一他狗急跳墙，巫赖说嫂子有什么值钱东西在我这儿就和他讲不清。如不和嫂子住在一起也有问题，原来自家雇了个褓姆。丈夫去世后为了减轻负担就辞退了，而且又换租了小些房子。简单做点饭菜还行，洗菜，洗米，洗衣服和挑吃水都有问题。她想着不觉伸出一双手左右看着，由不得去照照镜子。褓姆去了不到一年，手粗糙了，脸和全身皮肤也在发黑。诈一听嫂子来还以为可给自已干些粗活而高兴，后一想有那么多问题。如不和她住一起我这些活怎么办？她左思右想彻夜未眠，总算想出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金莲虽事事都等小姑给她拿主意，但小姑那刁钻脾气叫人受不了，在家不下田也会被她支配得团团转，不得让人安生，怕她见有了我连自己洗脸水也不愿打，洗脚水要我倒，那我连喘息机会都没有。最好我自已租间房子，苦些我也不怕。金莲只是这么想，见了小姑就不敢说。
　　当金莲挑了一卷铺盖，娘儿三的几件衣服和几升包米面，拖儿带女进大门时，小姑没有让这些东西进她的房间，只叫放在和房东公用的堂屋内。又不顾那十三岁侄女来时提那一大篮子碗筷瓢勺疲劳叫她快去叫她二姨来，有事要商量。
　　小姑很要面子，把金莲姐妹俩让进房里坐定，关上房门，使房东听不到她们谈话：“嫂子，二表姐，叫你们来是商量点事，我这儿只租了一厢一正房子，厨房和堂屋和三奶家公用，嫂子来了住不大开，再说梦云是个男孩要长大。再说本融是个无赖，他会想尽一切法子找麻烦，嫂子不住我这儿，把值钱东西放我这儿他不敢找麻烦……”
　　金莲妹妹听得不耐烦插嘴： “我姐没什么值钱东西，你这儿住得开，你娘儿俩住厢屋，她娘三住正房，正房放一张大床一张小床就够了。”她讲的够直率。小姑一听脸气得发白.
　　金莲忙接上：“大大说的对，我愿自已租间房，最好和你（她指她妹妹）住近些，在街外干活方便就行。”
　　小姑听了脸上才有了笑样，那双大眼和翘鼻子都笑了：“我何尝不想和嫂子住在一起？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处处照顾我，我处处向着她，护着她，不是我她命早没了，是不是嫂子？”又显出她的救世主姿态。金莲妹妹想顶她。
　　金莲没等妹讲话忙说：“是呀！是呀！没有你就没我今天，我知道你处处为了我."她又对妹妹说:“妹妹听说你对门祖家有空房，你帮我租一间。”
　　金莲妹妹说：“看你那点东西你娘三怎么过？”
　　“能过，能过，叫化子还没有我这许多东西呢。”金莲一听小姑不让她住，心中高兴得不得了，一高兴话也讲顺得多了，她真怕她妹妹再多嘴，而使小姑反悔。
　　小姑语重深长的说：“嫂子刚来，娘三生活会有困难，我不能不管。这样把，毛毛我养，还要给她读点书，嫂子帮我种那三亩水田和隔天吧给我挑两担水，怎么样？”
　　金莲一听心想好个会算帐的姑娘啊！跟婆婆一样，一点亏不能吃，好再我听惯了她的安排，这样更好，毛毛可读点书，长大就不会像我这么受罪。连忙点头答应。他的妹妹总感这不公平，给你白种三亩田如租三亩田种多少会留下一些也够毛毛吃的了，十三岁女孩已能干不少活了。可见姐姐一答应，就不再异议。
　　毛毛在一旁歪着头对她姑姑说：“大大，你说给我上学，要说道做道啊，不让我上学，我就不给你干活。”她说出她姨想说的话。她姑姑也点头答应。

　　金莲一个人种着六亩水稻田，对一个女人来讲是超负荷的。她起早带晚，农忙时天不亮就下田，带上一盒米饭一罐水放在田边，中午晚饭就在田边上吃，吃过又接着干活。有时二妹妹家没人，就把儿子也带到田边。一直干到天黑，若有月光她把儿送回家，自已又去田里干到深夜。
　　秋收了小姑和女儿都下场帮收，而今小姑很看紧她那三亩田里的稻子，一粒不拉的入她的仓。可怜金莲那三亩还得给东家一半，剩下的算算紧够娘俩口粮又从那儿来钱交粮纳税？被逼得没办法。小姑又不会见死不救。就借给十块二十块的，每当交给金莲钱时说：“你借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但有可能就有点还点吧。”金莲点头微笑的接过钱。转身泪又下来了，这账哪辈子能还清？到底欠了小姑多少自已也实在搞不清。农闲了她就去帮人家洗衣被，挑运东西，赚几个活钱买些油盐酱醋。有时小姑问她赚了多少她不会说慌，小姑就搬着指头算算：你还有几块呢，毛毛要交学费了，原来当爸面说，毛毛学费我们三家摊这学年该你了。或者说你差我多少多少钱这次还我几个把。金莲会毫不反抗的把钱交给她。金莲的衣服是补了又补，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她儿子就穿着他姐姐穿小的衣服
　　小姑总在她体力上打主意，第二年秋收后还没犁翻田，小姑对她嫂子体力支配就有了新计划。看田在灌水她就对嫂子说：等水灌满了叫毛毛去堵塞水眼就行了，听说从县城挑盐来卖很赚钱。一趟挑运百巴斤，卖了会赚十几二十块的。我出本钱你出力，赚钱我俩平分。金莲非常单纯，心中想：去县城来回两天，能赚十块，比送挑子和洗衣被多好几倍。就答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