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40、田霖之死-3 田霖在腊月

　　腊月二十九金莲家没有过年的气氛，姑爷病重揪了金莲全家人的心，她们母子没去小珍家，是怕人多影响病人。
　　夜晚金莲睡不着觉，依靠在床架上，当她听到隔壁有动静时，就台头对着隔壁墙大声叫；“么婶，你还没睡呀。”
　　“没有，我每天都在这厢屋睡，老东西教书养成习惯，每晚叽叽呀呀念半夜诗文。我听了心烦。”么婶答着。
　　金莲说；“今天是二十九了，鸡叫就到三十，按签上讲，田霖过了子时就没事了。”
　　么婶代着得意口气(因她和庵上有亲)答道；“签是很灵的，你相信好了。”
　　“明天我带孩子们去看看，你帮我照应一下家。”金莲肯求着。
　　“好的，你走时把门钥匙送过来。”……。
　　过了好一会，金莲又叫；“么婶，鸡叫头遍了，已过子时了，没事了吧？”
　　老婶睏睏的答道；“菩萨保佑，放心睡吧。……。”
　　金莲好多夜没好好睡觉，这一放心，就呼呼睡着了。

　　“彭，彭。彭。”的急促敲门声，使金莲娘仨从梦中惊醒。金莲一听是本砉声音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使她立即紧张起来，竟忘了开门，便大声哭起来；“老天为什么不睁眼，好人命不长呀……。”毛毛赤着脚摸黑开了大门。
　　本砉进门对嫂子说；“天林哥走了。”
　　金莲记起签上事忙问；“是子时前吧？”
　　“不，已四点了，他一断气我就来了，你带孩子先去，我去南湖方，你再叫一下么婶去南田村叫秀才。”
　　么婶听到哭声问；“金莲哪，怎么了，哭啥？”
　　本砉回答；“天林哥去了，我爸请你去南田村叫秀才。”
　　么婶也哭着说；“我这就去。”
　　金莲带着儿女高一脚低一脚借着点点星光，摸索在羊肠小道上，跌跌撞撞的向烔炀镇赶去。到了镇上闸门还没开。他们只好绕道后门。一进那黑洞洞巷子老远就听到哭声一片。
　　堂屋方桌上虽点了一盏大煤油灯，可是人来人往，人们的身子影子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谁是谁。真使人眼花撩乱。
　　金莲带着孩子进了房，田霖的单人床已移到房中间，那是为了便于抽骨髓。两天没动。田霖已穿得整整齐齐，仰躺在床上，脸上盖了张黄纸。不少人围着遗体哭，金莲丢下孩子挤到遗体旁大声哭数着；“田霖啦，你不该去呀，老天爷让我代你去吧！老少三代不能没有你呀……。”全屋一片哭诉声。
　　毛毛拉着弟弟站那儿，呆呆的看着她姑父脸上黄纸，心中怎么也没有一年前外祖父去世时那么伤感伤心，她哭不出来。
　　李裕峰坐在田霖遗体对面窗前三屉桌旁椅子上，默默的流着泪，他的大儿子是个败家子，小儿太老实，全听儿媳的。他把晚年依靠寄托在女婿身上，用自已一点积蓄，使女婿由一个普通店员成了股东，实指望老有所依。没想到他风烛残年还活着，而正在青状年的女婿就先走了。他想着哭着。
　　方，张两位股东，站在他身边劝着；“大伯，你不要过份悲伤，人已去了，有啥法子，您是一家之主，丧事如何料理，您得拿主意。”
　　裕峰满脑子乱轰轰地，就昏昏沉沉的答道；“你们看着办吧，何时出殡？等南田村人来再商量。”
　　田霖岳母抱着女婿的双脚哭道；“儿呀，儿呀，你为啥走得这样早啊？你才三十岁啊！老天为什么不叫本融死呢？我们家除本融外，都是按份守纪的人，从来未干过坏事，没亏待过人。为什么好人命不长？……。”
　　田霖的母亲也在死者身边，双手抱着头，双肘抵在死者腰间，痛哭着，她只是大声哭叫着，不诉说，失子之心更是痛彻肺腑，心中又觉得因自已过早离开儿子，还把另两个儿子负担全压在这大儿身上，把他压跨了，她的心事诉不出口啊！
　　田霖的妻子更加悲伤，她一只手放在死者头勁下，一只手握着死者的手，已哭得嗓子嘶哑，神志不清。人们都只顾自已伤心事，谁也没注意她。
　　大人哭小孩也哭，整个房间里乱哄哄的哭声，各自都有各自的伤心处。天已大亮，人们还在哭，南湖方的亲戚赶来了，大静一进门，虽心痛，头脑较清醒。她扫了一眼所有人；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抱头千姿百态。小珍不知什么时侯已昏死在死者头边。大静朝大家吼道；“只顾哭死人，活人就不管了？”说着伸出有力的双臂抱起昏迷的兰芬，往房上大床边走去，吓得坐在床上发呆的两个女孩赶快下床，逃出房门。人们的哭声都停止了，都显得呆愣愣的，小珍父亲擦擦鼻涕，眼泪，紧跟过去。大静把小珍放在床上，把枕头垫高，盖上被子，又叫；“快拿些糖开水来，拿条热毛巾！”
　　田霖妈答道；“没有热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