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39、田霖之死-2 金莲到庙里

　　毛毛急匆匆向家奔，她走出镇南闸门，过了西河桥，又走了几条田埂，刚上小徐村的大塘堤上，雨突然倾盆而下，行人都纷纷跑到小徐村头农民家屋檐下躲雨。唯独毛毛不顾一切在赶路。好心人朝她叫；“孩子快过来躲躲雨吧。”她却摇摇手，继续往前走。一心想快点赶回家，把情况告诉爷爷奶奶。他过了大徐村，就在田埂上小跑着，跑过两个冲，到了下李村岗上。雨停了，她却淋得象落汤鸡。他一面用手抹去头上，脸上的雨水，一面急步如飞，走进巷子，听到新屋奶奶吱呀，吱呀的纺车声。不知妈妈在那个屋，就转身推开新屋大门，由于用力过猛，双扇门突然大开，差点使毛毛摔倒。坐在堂屋大方桌边发呆的爷爷，见此情况预感到况不妙，走出火筒连痛带责备地说；“干事总是那么慌里慌张。”
　　奶奶见毛毛一身湿透了，冲老屋喊道；“毛她妈，快给毛毛拿干衣服来。”转身对毛毛说；“出了什么事快说。我的小祖宗。”毛毛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爷爷说；“慢慢地，平平气再说。”
　　金莲听到婆婆叫她，急忙过来，奶奶见她手中没拿衣服，瞪她一眼道；“你耳朵呢？看孩子淋得这样。快拿衣服给她换上。”
　　金莲说；“衣服在这边房里。说着进了西屋。她是被本融偷抢怕了，一点点有用的东西，不是放在小姑家里，就是放在这新屋。”
　　老俩口心焦的站在堂屋，看看天。毛毛换好衣服,气也平了说；“姑爷头痛得励害，老大(姑姑)叔叔叫您们去。姑爷妈妈来了，还代来一个女人和两个女孩。”
　　奶奶说；“天林他妈，在儿子娶亲时，都不来，现在带人来抢……。”遗产两字，没说出口，怕不吉利，马上改口说；“我们这就去，绕大路走。去好帮她照顾家。”
　　老爷爷看看天说；“天晚了，只好明天去了。我俩又走不得黑路。”

　　金莲公婆都上镇上了，两天了她都无心的机械的编着草鞋，她问女儿；“毛毛今天是腊月几哪？看我都过糊涂了。”
　　“腊月十九。”毛毛看看妈妈那张瘦瘦的，黄腊的脸说。
　　“十九？那好，今天天气还好，我们上草庵。”金莲说着站起身来。
　　毛毛奇怪的问；“干什么？又不是过年过节。”
　　金莲兴奋的说；“我们带上一升米，去求支签，看你姑爷的病怎么样？求菩萨保佑。”
　　毛毛翘起嘴说；“泥菩萨能知道什么？”
　　“别瞎说，那是装金的菩萨很灵。”金莲坚信不疑的说。
　　毛毛天真的告诉妈妈；“有一次我和么舅在南湖方庙里，从门槛下钻进去，我们一人摸一只朱红菩萨手，那手冰凉的，不象人们传说的和人一样热呼呼的，么舅还爬到它的头上坐着。”
　　金莲把眼睛一闭，双手合十嘴里念叨；“阿弥陀佛，你们太作孽了，看你么舅永远长不高了。”真的这个堂舅比毛毛大六七岁，个儿还没毛毛高。
　　金莲进房量了一升米,毛毛有些心痛；“妈妈，抽只签要那么多米吗？都够我们娘仨吃两顿了。”
　　“多了是吧？草庵子老妮姑是你栎叔干爹(对妮姑要以男人的称呼)半升米也行。”金莲说着回房倒回半升。对女儿说；“我们走吧。”毛毛在前梦云在中，妈妈断后。当梦云走不动时妈妈背他走在前面，毛毛断后。她们随时随地防予本融，虽然他绑架梦云后已一年多，没回来过。但是时时刻刻都要警惕着。这一年多来灾难不断的落在金莲身上；先是两个孩子出麻疹，她没钱请菩萨，许愿。又没钱看医生。是田霖从镇上带来医生使金莲度过难关。不久毛毛又得了伤寒病，二十多天不吃不喝，发高烧眼看活不成了，又是小姑夫妇把毛毛送到医院救活了。没有小姑夫妇，金莲真不知怎么活下去。田霖一病，她就急得要命。
　　六舍(六个姓的几个村子共修建的)草庵，真是个好去处；门前有一小广场，周围栽种不少树，一年到头郁郁葱葱，围绕草庵的田地都是归草庵所有，妮姑可富了，她们吃着租子，还不断有香火捐赠收入。逢年过节还有一大帮太太，小姐等贵妇人在庵内聚赌打的头子也够妮姑们享受的。
　　上两级台阶就是大门，大门左边有一只大鼓，进去烧香的人先要击鼓才可进门，鼓一响，庵内就出来妮姑迎接。
　　金莲和女儿敲了三下鼓，就进门，一个小妮姑站在迎面弥罗佛的高高佛龛下算是迎接她们，看她那冷冰冰脸和高高在上笑咪咪一团和气的弥罗佛成了鲜明对照。
　　毛毛很熟悉这个庵，她跟叔祖奶奶经常来。她理也不理小妮姑直往里闯。小妮姑也认识她，不作声的跟在后面。经过一大天井来到大殿。老妮姑到是笑脸相迎。她对金莲；“侄媳，有事来求我佛？”
　　金莲把半升米倒进功德箱内说；“有事来求佛祖，想抽只签。”她把田霖声病事一说，老妮姑右手举到胸前高声念道；“田先生是好人，菩萨会保佑的。”说着另只手上三只香也点燃了。她不把香给金莲，金莲知自已地位俾贱，也不敢伸手。老妮姑把香递给毛毛说；“孩子单纯，求签则灵，让孩子求吧。”毛毛还不懂妈妈的处境，接过香，插入香炉。老妮姑叫她跪下，把签筒在香上绕了三圈，递给毛毛，毛毛跪着双手抱着签筒上下胡乱摇几下，从签筒掉下一支下下签。金莲不识字，忙问什么签？老妮古似乎心情也沉重，没回答她，带她们进签房,那间小房四周挂满了签袋，老妮姑按签号从一个袋里抽出一张小小长纸条递给毛毛说；“念给你妈听。”
　　毛毛念道；“亲人有难，……，叫断肝肠人不见……腊月三十人回归。”什么对什么麻？毛毛 既念不着句又不懂就看看老妮姑，老妮姑忙解释；“这就是说病再重过了腊月三十病会好转，放心吧。菩萨会保佑的。”
　　金莲回到大殿跪下扣头；“佛祖保佑十天平安无事。”她手托着那张重似千斤的纸条。带着儿女默默走出山门。回家把签压在新屋堂屋正中书几上那只掸尘瓶下。娘儿仨用一小碗玉米面打了一锅糊作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