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4、这是为什么-4

　　金莲被抬到李裕峰家，两位老人吓坏了，忙着叫唤；“金莲，金莲。我的孩子……。”
　　方金莲在迷糊中似乎隐隐约约听到遥远的，有种亲切感的呼唤声，这声音是多么熟悉啊，这不是过去那穷凶极恶之人发出来的声音吗？她变得如此温和而亲切了？自认苦命之人的金莲只要听到亲热的一言半语或是看到温和的眼神，就快活之极，有时竟感动得哭起来。听，现在有好几个亲热之声，还有多重奏呢！……
　　她苏醒了，似乎是从长长的梦中醒来。见自已头靠在么婶身上，婆婆那张痛苦的脸上肌肉在抽动，一双深陷的眼藏着悔恨，在一勺勺喂她水，那么大年纪的公公站在地上手中端着暖瓶，焦急的心压出满眼泪水。金莲一下坐了起来，嘴里喊道；“天啦！这是怎么啦？我一个晚辈怎么要您三位长辈服侍？”
　　婆婆和婶婶同时说；“你昏倒啦，大丫有话慢慢讲，不要气坏了身子。”
　　“我没事了，这是老毛病一会就会好的，您们休息吧。”金莲说着感到头目昏旋又躺下去。
　　“好吧！你睡一会，我给你熬稀饭去。”婆婆亲切的说。
　　此时老婶也说道；“我去叫你么弟叫医生去。”
　　老公公只是叹了口长气。都出去了。
　　金莲躺在床上，眼看着木质天花板，那上面是阁楼，房间内床后向后院开了个大窗户，靠东墙向墙外开了一个高而小的窗户，阁楼板中间有一三尺见方的天窗，直通屋顶，屋顶上一连是九块明瓦，因而整个房间通明瓦亮。这是她小姑房间。小姑和社长发生口角后就气得去省城当褓母了，但一切东西还放在这里，不时还回来住几天。
　　与这间房相同並相对的西正房住着公婆，中间隔个堂屋，堂屋有两个正房大，地面是水磨石的。与这东正房相连的对着大天井的是两间连通的厢屋。与西正房相连的是大门堂，大门朝西开，过大门堂向南是厨房。南面又是一个大院。这一路四厢房子是在她十九岁那年，公公因店铺里分红多，盖的，如今已二十八年了，它在村里还算有相当水平的住宅。二十八年来她虽是这个家长媳，却只有进来干活的份，从没有正正经经住过这座新屋。她一开始住在对门那路传统的无处开窗，只有屋顶上几块明瓦采光的大多时间在黑暗中的房间里。后来本融把那房上瓦，烟囱都卖掉了，她没有办法，在镇郊租房子住。土改后才回到村子，还是租房子住直至今日，公婆虽然靠这儿媳帮干重活以及贴补生活，可从不敢让她回家住，因为对面还住着小儿子一家。
　　好事的社员，把她在村东租住的房间内的破烂都搬了过来。还说已帮她回掉房子了，人们早对金莲婆婆不满，两个人住这一路四厢房子，却不让还照顾他们生活的儿媳住进来，真是天理不容，他们今天要为她出这口气。人们见了她的东西不觉流下同情泪；她除了几件破衣服，连床铺盖都没有，只是用几片麻袋片缝成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稻草作为被子。而部队救济她三十元却用到生产队上，三十元能缝好几床被呢！她为生产队贡献出一切。
　　婆婆见了也不觉紧紧收缩起心来。数年来她一直照顾着两位老人，让他们吃饱穿暖，自已连铺盖都没有。婆婆恨自已知道太晚，又想到自己过去对金莲太狠心，真是羞愧。当即拿出自已铺盖，社员们对这位吝啬老太太说；“这就对了。”金莲就在这新屋住下了，小叔夫妇也无话可说。
　　金莲从梦中醒来，面对这个苦苦寻求的世界，不堪回首。她的一生发生的一切，岁月不会倒流吧？还要我回到过去的岁月吗？岁月已把我拖老了。如今都四十七岁了，儿女都大了，还怕什么？老天对我也太不公平，刚过上舒心的日子，却又被牵回旧社会里去，本融象幽灵似的总跟着我……。她的心怦怦跳，又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惧。不知怎么她的神精变得如此脆弱。在这个家曾经决定了她往日的苦命，那么将来……。往事不堪回首。她异乎寻常的清晰想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