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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是为什么-3 高社长的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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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你和他是拜堂的夫妻,小老婆算什么?他的债不算在你头上算那儿?你们没关系?有书面证明吗?”社长说着用眼瞪了多嘴的人,随即又现出得意微笑。
是呀,当时只有区领导在土改大会上批评本融是二流子时说的,老婆只能一个否则就是重婚罪。这明摆的理由,此时金莲却气得讲不来。愣愣看着他。金莲看着这已换掉要饭时的破烂衣服,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黑脸山东大汉,不觉怒气填胸,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讲理,和保长一个口气。就冲他叫道;“本融还活着在,他的债由他自已还,你叫他来对证对证。”
社长傲慢的说;“他还不起,我有权叫你还。”这个一社之长,就是一小国之君。说了什么就算,象皇帝的金口玉言。他见人们见了他的目光已不敢多嘴,就知自已权力起了作用,他心中明白,他的地位,他的权力的重要性。他要掌握和巩固它,有一点动摇就有危险。对付十分相信党,听党话的农民来说,他只有以党的身份才能压住他们。于是他对还要和他评理分配问题的社员说;“我是代表党的,代表党执行统一分配任务的,(因在分配问题上,上面没有具体说明)你们听不听党的话?捍卫党的真理?”
听不听党的话?农民们明白,那是一定要听的,什么是真理就有些搞不清楚了。
金莲冷静了一下说;“我们贫下中农就是听党的话,跟党走。你没来我们从互助组,初级社,年年增产,一年好似一年。你来了,不过八个月,我们连口粮都挣不上,你代表什么?”她这么一说,其他社员也跟着起哄;“对呀!党叫你来领导我们过好日子,而不是倒退呀……。”
社长气得直跳高,这简直是反上作乱。不压压气焰还了得,但众怒难犯。便把气撒在金莲头上,他指着金莲说;“你反党,散布今不如夕,难道高级社不如互助组?民兵!把这个反党疯婆子抓起来!”他要杀一儆百了。在他那‘抓起来’三个字的口气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横蛮和狂妄的味道,那三个字似乎不是人的语言,而是野兽的嚎叫。他看看没人动手抓金莲,就忙掏出哨子吹起来,跑步来了两个拿枪的民兵,他示意他们抓金莲。民兵只好听他的,把金莲往社办公室——场地一头张姓祠堂内推。金莲不用他们推,自已往前走。原来吵吵的社员;有的吓怕了,他们张着大嘴发愣,发傻,发急又不敢再讲话,有的往后退去。那些沾一队光的社员见社长如此对待金莲心中也不是兹味,也在发恨,发愁,不明白为什么这外乡社长一调进村就欺侮金莲?但也不敢多嘴。农民们最易受感动,也最易动摇,思想既单纯又胆小。
社长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村民,又看看身后跟着两个带枪的民兵往办公室走的金莲。他为自已的权威感到高兴。正和每个失志而又得志恶魔一样,那付面孔所表现的,我们可以称之为恶中之恶。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这更可惨更可怕的了。
突然在分粮人堆里站出几个老人来,对着民兵叫道;“慢着,她家是军属,她在旧社会是受大苦的,你们能说抓她就抓她?”
社长把受大苦的听为‘苦大仇深’的,心中不勉一阵心季,真想上去给金莲两个耳光,别拿苦大仇深作当箭牌!这几年自己不是一直装作苦大仇深的要饭者吗!还得委曲求全小不忍则乱大谋。‘军属’区里说要加工分……。他想前想后一阵,就堆起一脸宽容对民兵高声说;“先放了她,观其表现,再散播今不如夕的言论加倍处罚。”他讲完见金莲不理不睬,民兵又对金莲说:“大妈没事了回去吧”。她还是往前走,社长不免又是一阵心悸。心中有鬼的人心悸多。
金莲不听他们叫喊,她还在慢慢往张家祠堂走,脑子里出现八年前往事;那次开祠堂门是多么悲惨的时刻。但我没有死去。没想到解放七八年了,土改都五年,真正过了五年舒心日子,我不明白怎么来了这么一个共产党员?一转眼又要我回到旧社会,又要我再次进祠堂?两者只是不同名称;一是以保长,族长为主,进的是李家祠堂。而今以社长为主要我进毫无关系的张家祠堂。好把,再进一次祠堂,看你把我如何?我是死了多少回的人了。‘唉!’她叹了口气,难道人间真没有我方金莲立足之地?她想到一生受本融的迫害,她愤怒之极,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仿佛有把尖刀直刺进她的胸膛,五脏六腑都破裂了。
民兵急跟上来拉她;“大妈,大妈没事了,你回去吧!愿谅我们,我们也是听指挥的。”金莲听了就转过身来向秋天的金色大地扫了一眼,顿觉天旋地转,天地由黄变灰变黑。她感到胸中一热,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接着眼前一片漆黑,身子滩倒下去。民兵慌了手脚,叫大妈大婶的上前扶她,人们叫着奔向她,七手八脚抬起她,有些人向这外来户投射愤怒目光。社长心中也有些怕,在忙乱中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