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38、田 霖 之 死-1 李裕峰叫孙

　　农村一进入腊月，户外工作就少了，特别是下雨天，除特大暴雨要支花水，基本上都在家中。每家的天井屋檐下都吊着长长尖尖的冰溜子。
　　金莲住的老屋因本砉夫妇回娘家了，堂屋内显得空洞平静。金莲和女儿在屋内搓草绳，为明年春播作准备，还得打几双草鞋，已备出远门用。女儿理草，妈妈搓着绳。十一岁的女儿虽然瘦小，却显得比一般孩子老呈，但到底是童心一片，又盼望过年。她问妈妈；“妈，今年我们还上姑姑家过年吧？”
　　“当然，在家里过年。我们什么也没有。多亏你姑父想的周到。”金莲感代德的说着。于是娘儿俩回想起去年分家后的第一个年，在小珍家过的情景；年三十早晨。小珍刚起床，金莲就带着儿女到了。她帮助小珍做早饭，摆酒席。金莲公婆上坐，留店方先生是金莲娘家村人和金莲婆婆同辈，坐右上首，小珍夫妇坐左边，还有一留店顾员金莲清他坐在方先生下首。她带女儿坐下席。梦云没固定位子，吃饱了就去房间地板上玩，他的玩具，有奶奶用火柴盒做的小庙，小脚人床，还有爷爷给买的小机器人翻杠子。
　　这是欢乐的团聚。小珍十分开心，全家人都开心，傍晚年饭后邻居小老板，房东家几个青年来小珍家堂屋推牌九，小珍父亲和方先生不参加这种活动，去店堂内聊天，小珍母亲和邻居几位老年妇女摸纸牌，小珍在凑了一桌麻将。金莲给孩子们讲故事，孩子们都睡了她就坐在一旁打盹，半夜里给那些玩牌的送些茶水和糕点。那些玩小牌的，有人赢了就拿几个另钱放在桌角边，这叫打头子。凑个灯油钱。实际上那三块五快，最后就给了金莲。
　　城镇与农村不同，农村里一家一户，关上门就自家几个人。而城镇一连几路房子连通着，住好几家人家，吃饭不但互相看见，有的还是共用一间厨房。
　　欢乐的时间总是显得短崭的，三天年原还原，工人作工农民种田。正月初三上午金莲就回家开始一年的辛勤劳动。毛毛定要跟妈妈回家，她虽然喜欢姑姑家的热闹，总感不是味，又说不出。梦云跟着爷爷奶奶过了十五才回乡。
　　娘儿俩回想着去年，又想像着今年会怎么样。

　　“金莲哪！金莲，你们过来。”金莲婆婆站在新屋门口对着老屋叫着。
　　金莲和女儿忙放下手中活，走过去，一进新屋堂屋，见俩老面代愁容，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梦云好好的跟着爷爷坐在火筒里。他现在真的成了李家独孙长孙了。本砉儿子不到周岁死了。老奶奶站在纺车边说；“有人代口信来说田霖病了，病得不轻，本砉都过去了。这几天老下雨，路不好走，我和老爷子去不了，你们谁去看看？”
　　毛毛马上答道；“我妈草绳没搓完，我去吧。”
　　奶奶说；“也好，我从后院弄蓝菜你带去。”
　　毛毛准备好钉鞋，穿钉鞋走烂泥路不滑。妈妈和奶奶摘了一蓝菜，奶奶又召呼她；“走路小心点，别蹦蹦跳跳的跌了！一定要把情况弄清，看看有些什么人在你姑家……。”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毛毛对奶奶啰囌总是不大满意，就大声打断奶奶的话。
　　毛毛头戴斗笠，冒着蒙蒙细雨，专撿水田埂上有草的地方走，这样既快也不滑。但她不免还是蹦跳着走，很快走完三里地，来到镇上，姑父合股开的布店门口，见店堂内只有股东之一的张先生一人在做生意，帐房内钱柜，桌子，凳子都搬到店堂内，毛毛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心情有些紧张，她穿过前三路房子，过一个大院来到姑姑家前堂屋，堂屋里没有人，她又跨过一个小天井，进入没有格子门的后堂屋，也没有人，她准备推房门，这时房门开了出来个老太婆，个儿不高，满脸黑雀班，穿着一身黑，叫人见了就不舒服。她先向毛毛开口；“你是送菜来的？正好没菜吃，你去拾掇一下。”
　　这是什么口气嘛？毛毛心中奇怪，这老太婆是干什么的？于是不礼貌地对老太婆瞪着大眼。本砉从房里出来；“毛毛，爷爷奶奶都知道姑爷生病了吗？”毛毛点点头。本砉指着老太婆说；“这是你姑爷的母亲，快叫大奶奶。”
　　老太婆一听知毛毛不是使唤丫头，脸上堆起笑来，使本来脸上的黑点中间露出点肉色也没了，全脸黑成一片。毛毛叫声大奶奶，把菜蓝递给她，在天井边，弄掉钉鞋上泥巴，轻步进入姑姑房里，房里静得可怕。上房双人床上坐着俩个和自已差不多大的女孩，见毛毛卷着裤脚，穿着沾上不少泥土的钉鞋，就互相咬起耳朵，毛毛瞟了她们一眼，就来到房下单人床边，见姑父躺在床上好似睡着了，人已瘦得变了形。姑姑静静坐在床边打盹。本砉碰了一下他姊姊，小珍抬头见到毛毛，一把把她拉向自已，对毛毛说；“快叫爷爷奶奶来吧，我受不了这些(她看看那俩个女孩)。”
　　本砉也凑近毛毛说；“你回去叫爷爷奶奶来给姑姑拿主意，看家，我在这儿天天跑着找医生，抓药。”
　　毛毛转身正要走，姑夫突然大叫起来；“痛死我了，痛死了。……。”抱头`在床上翻来滚去。房门开了，进来三个身穿白长衫，脖子上挂听筒的医生，这都是西医。他们手忙脚乱按住病人，一个说；“再打一针，”一个说；“针打得太多了，还是吃止痛片吧。”……七嘴八舌争论不休。真是三个和尚没水喝。小珍着急的说；“你们快设法止痛呀！病人受不了啦。”三个医生又一致同意再打一针，使他昏睡。小珍呆木木地看着他们，此时那黑脸老太婆叫走两个女孩。
　　毛毛低头走出房门，见那黑脸婆同那两个女孩正在吃她带来的胡箩卜，旁边还有一个烫了一头卷发青年妇女，头发似鸡窝一样乱，他抱着小华华，一只手也拿着箩卜在吃，真快她们尽然把胡箩卜煮熟吃了。这些不知为亲人发愁的傢伙！表妹见了毛毛叫着哭着要她抱，被那烫发女人抱扭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