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28、不再做夫妻-3 金莲要休书

　　堂屋内，大方桌上放着一支手抢，裕峰兄弟各坐一边。本融面对着他们跪在地上。裕峰对他说；“你这个逆子，全家人受你连累，我的生意全叫你毁了，为了赔偿你逼死那个女人的母亲和儿子抚养费，几乎用尽我全部股份，我已登报和你脱离关系，你这无赖又找上门来，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今天我们父子就作个了断吧！你打死我，还是我打死你？你选。我死了，眼不见心不烦，你死了全家安乐。”
　　本融看着这支十三年前就见过的手抢；那是他十八岁，父亲还是小股东。那大股东翟老板上中庙烧香，住在他家，他和妹妹见这手抢，感到好玩，小妹上去用手摸抢，翟老板吓虎她说；“要走火，打死人的！”他想背着玩玩。翟老板看出他心思。又听说他爸爸在入秋时送他出去学徒。就产生拎悯之心，把枪中子弹退下，给他玩。他背出家门，在村子里让和他一般大小青年看。没想到今天父亲借来这支手枪要断送他的命。他吓得面无血色，心中暗恨这支倒霉的手枪。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因他曾在女儿出生前十年背着这支手枪在村里玩过，在二十几年后他死了。而女儿既不清楚父亲像貌，更讲不出那支□□来拢去脉，就入不了党(组织上为他女儿入党在他家乡了解情况时，有人提出他背的枪，因此组织就追问他女儿)。影响了前程。真是害人不浅。
　　私熟先生坐在一傍手足无措，见妻子从厢屋出来，就向她使个眼色。这位足智多谋的老婶回了丈夫一眼，进了嫂子房间，对这位无计可行的，阵阵发呆的嫂子说；“金莲又怀孕了，总得给她一个交待。”嫂子一听儿媳有孕，来了精神，决不能让他父子互相残杀。他随老婶向厢屋走去，老兄弟不知发生什么事请，都楞了神，过了好一阵。李裕峰对着儿子严厉的说；“动手吧！你不动手我动了。”说着哪移了一下手枪。私熟先生吓的站了起来，心中怪妻子在紧要关头不起作用。这时方氏兄弟从厢屋出来了，他们还能让他们父子互相残杀吗？给姐夫一个台阶下吧。他们说；“金莲要和他脱离关系。”方氏兄弟不识字，只听说民国已好多年了，还以为‘脱离’是个时髦词，那知道大的封建的家族还在压迫着妇女。
　　李裕峰摇摇头说：“没用，我都花了几十块大洋在县报上登着和他脱离关系，他还是跑回来了，李氏宗祠还承认他。我不让他进门，族长们能饶我？”
　　老婶为金莲传过话来：“金莲说脱离不了就要一纸休书。”
　　方氏兄弟一听惊得站了起来，休！那一纸怎么能从李氏祠堂里拿得出来？现在小姓宗祠的祠堂都成私熟或仓库，人们只忙着生活还讲什么三纲五常。只有大姓象这李姓还按老套；设有族长，每年大过清明，大修家谱。三年前因休一个妇女，大开祠堂门使那妇女拿着休书没出祠堂前天井就被活活打死了。
　　李氏兄弟一听头象拨浪鼓，嘴里连声说：“不，不，不，这么好的儿媳妇怎么能休！？”
　　“要休，就休他！”李裕峰气愤已极的指着本融。本融吓得发抖。李氏兄弟坐直身子深深叹气；自古来祠堂从没有休夫的。他们真希望族规上有这一条。族规就是封建法规，是重男轻女的法规，以夫为纲的法规，是压迫妇女的法规。
　　休妻对李方两家都是不光彩的事，他们对于身家清白这一点上都看得很重，所以不能看自家人无辜出件不名誉的事。再说他们不能让金莲去受那么大罪，死里不能逃生的罪，她何罪之有？
　　此时本融已冷静下来，为全家人对他脱离不了，又休夫不成暗自庆幸。他得意神情被他父亲看到，气得一巴张拍在桌上：“你这无赖，你以为没法治你？”老人又指指手枪“动手把，你不动我动了，我们两死一个，随祠堂怎么处理另一个都于金莲无关。”说完向前动动身子要拿手枪。表兄弟和私熟先生都站了起来，这个台怎么下？再没办法，他父子真要出人命。金莲父亲说声：“等等” 他们一起离坐走到厢屋门口，金莲父叔进去了，李氏兄弟站在门外不好进去（似乎有那么个规矩；公公不可进儿媳妇房），只听婆婆声泪俱下对金莲说；“大丫呀！是我们家对不起你，特别是我母子，我们可以没有本融，不能没有你。”李氏兄弟也在门外答道；“是呀，不能没有你。”
　　金莲一听公婆亲热话，心又软了，心想自已母亲也溶纳不了她，她带了休书不一定能走出李氏祠堂，即便伤痕累累出来又往那里去？被休的人到处受垂弃。再说他也舍不得毛毛啊，何况又有了身孕，怎么办？于是说；“让我想想。”方氏兄弟和姐姐，表弟媳商量一下走到堂屋。
　　表兄弟加上老妯娌六个人，坐到在方桌旁，面对跪在地上的本融，父亲发话；“这个家没有你可以，没大丫不行，你岳父，舅舅要饶你一命，你何去何从？”
　　本融一听心中不勉高兴；“愿听父母，岳父二舅之命。”
　　这时二婶出来传话；“金莲说；在这个家里，那个‘三从四德’她受不了，被打得死去活来，还不能还手。还是被休了好，即使一次死在拳脚下也比被他另敲碎打而死强，就是去要饭，也不再受这个罪。”
　　私熟先生忙说；“‘三从四德’也要分个是非，想本融这个败家子能从吗？休对金莲也太不公平，太不合理，还是想个两全其美办法。”
　　老婶又和二婶一起进入厢屋，和金莲商量。金莲说；“也好，我留在李家，他可娶三妻四妾，但不要再进我的房间，我不要丈夫。我们脱离夫妻关系。他再打我，我要还手，她再烫我，我要咬他……”金莲说这种话还是第一次。
　　李家，除婆婆皱了一下眉头外，都表示接受，私熟先生还说了一句；“那就算女儿好了。”
　　本融父亲赶忙对本融说；“你有能耐你讨老婆，但不准带进我家门。”本融也只好点头称是。
　　从此以后，金莲和本融再没同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