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20、金莲成亲-2

　　金莲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急忙往门外跑。还心惊肉跳的怪自已睡死了。
　　二婶一把拉着她；“大丫，你怎么那？今天是什么日子？赤脚往那儿跑？”金莲回过神来，回到床沿上坐下，东张西望的想找块布擦脚，二婶从方桌下拿了块毛巾递给她；“揩揩脚吧！马上给你开脸。”
　　拜堂后，新郎是被两个表弟强行推入洞房的。在洞房内他的老婶递给他一只缠了红布的赶棉条的棍子，叫他挑开新娘盖头。他不耐烦的把老婶拿棍子手推向一边，嘴里说；“那来那么多花头？”随手扯下新娘盖头。此时他不觉楞了。他从不正眼看的表妹，经过打拌修饰后如此漂亮，他的淫心上来了。房中亲友见状捎捎退出房去。他见房内已无他人，尽然插上门闩，像只久未遇腥的猫扑向表妹。把她按倒，……。直至叫吃团员饭。他不再抗婚了。

　　金莲大姑父即她现在的公公，这年回来，了却两个心愿；一是盖新房子，二是为大儿完婚。大儿在外学徒三年，出徒已快一年，但因和老板弟媳不清不白，被人家解雇了。从大儿婚后两天来看，他对儿媳还是满意的，自已话他还能听，因而想等他蜜月后，把他在自已股份店里谋一事干。将来老二大了，自已资本够了，可独开一辧店。
　　就在儿子婚后第三天，他决定回三十里外皋镇店里去。全家人拥着他走在骄子前面，把他送出村。下午金莲爸爸叔叔堂弟也回去了。家中一下冷静了许多。
　　金莲姐弟俩下地补种，拢拢地沟。金莲从新婚头两天两夜来看，丈夫对她虽粗鲁，却也使她心满意足。她认为她有了一个懂得女人心思的好男人。她苦苦煎熬了八年，总算能真正抬头做人了，而且是全村女人们羡慕的人。真是‘苦尽甘来’虽然两夜下身流了不少血，尿尿很痛，但也感幸福之至，遗憾的是这两夜作欢她都没机会和丈夫说上一句话。在两个早上，他吃着她为他煎的荷包蛋时，对她微笑着，她算在很近处正面看到他的脸，他的皮肤是那么细腻，脸上还没胡须。他才二十二岁啊！当她见他笑时，似乎全身发酥，他那双大眼，那个翘鼻子，一口雪白的牙齿，细高的身材，确实是个美男子。今天晚上一定和他说几句话。问问他大城市情况，问问他今后的打算……。她不再想到她的疾苦，不再想到那些冬日。周围一切都是爱，都是光阴。
　　憨厚的厚植，在他大姐身边干活，见姐高兴，他也高兴，大姐为他们受了多少苦，这点爸爸常常讲给他听叫他来种田，一方面是生活所迫，另一方面是来照顾大姐的。
　　晚饭后，天已黑，婆婆叫金莲回房去，她的新房在老屋，原来表哥住的，后来是她和小姑住的那间房。她一跨进房门，就见丈夫正在低头焦急的走来走去。烟一口接一口的抽。房间内通明瓦亮。是他把两只龙凤烛都点上了。她上前准备剪灭一只，他突然吼道；“别动！这房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黑魆魆的，叫人心烦。”是啊，房间南面是厨房，东面是堂屋，北面是代青叔家，西面是老婶家，没地方开窗，只有屋顶上按了四块明瓦彩光，每天只有快中午时才进来一点点日光。无怪这个在大城市生活几年的人受不了。
　　此时听他一吼，金莲把想和他说的话全吓忘了，他也不再理她，继续来回走着。也不抬头看她一眼，她站了片刻，回身关了房门，向床边踏板走去站上踏板，转身看看他。他还是不停走着。她想说句话，又不知说什么好。就转身铺床，当时心中还想；今夜他再缠她干那事，她就和他耳语……。不等她多想，身后传来大声叫喊；“喂！别那么铺？那不是两床被吗？铺两个被筒，我不愿闻你那大臭脚丫。”
　　金莲背对床外，没见到他的脸，以为他在开玩笑，她抓住说话机会了，把脚向外伸伸，转身对他笑笑说；“大脚有什么不好？能干活呢。”
　　“好，好，好你自已闻吧？”他火冒三丈的把眼睛都睁圆了。这使金莲害怕起来，突然又感到矮人一等。转身唅泪照他所说铺床。被铺好后又不知他睡那个被茼，自已只好坐在床沿上等他先睡。
　　本融突然站上踏板。正面对着金莲，她委曲的低下头，不敢说话，眼看着他的脚尖。他对金莲说；“明天你找妈要两百块大洋，我有事。”
　　“妈那里。还是自已去说吧，我怕。”金莲又像回到童养媳时候，说话又颤栗了。
　　“怕什么？就说我要。”本融大声叫起来，金莲不知如何是好，没敢再答话。
　　本融把嘴角向腮两边扯动了两下，恨得咬牙切齿。她当然没看见，他把香烟放在嘴里吸着，房间一时静得可怕。使金莲的心不觉怦怦直跳，他猛吸一口烟。迅速把烧着的烟头一下按到金莲扶在床边的左手背上。一阵钻心的痛，使她跳了起来，她做梦也想不到他尽如此恨毒，便用右手捂住被烫的左手背，冲下踏板。想往外跑。他一把抓着她；“这点委曲就受不了，还讲什么‘三从四德’。说完钻进里面被筒。”
　　‘三从四德’婚前那个晚上，在表妹房里，婆婆给她讲了一个时辰。她以为听他话，服侍好他，就是‘三从四德’，谁知还要忍受虐待。看来她是逃脱不了‘苦命’两字了。它一辈子跟着她了，那童年的恶梦还没做完，又落入了一个悲惨的境地。她看看被烫的手背，那圆圆一块地方都发焦了。她不敢跑不敢叫，她无处申诉，她闷想了良久。无奈只好躺进外面被筒。这对新婚夫妻，昨天晚上还亲亲热热抱在一起，他像饿狼似的，一夜摆弄她好几次。今天却隔着两床棉被，分睡在两头，象陌生人。

　　她的两只胳膊上，出现无数被烫的圆圆伤痕，突然一支燃烧的烟头又向她袭来，她向他摆着双手叫；“别，别。别烫我……。”她被重重地摔在踏板上。她醒来了，原来是场恶梦。自已又是怎样从床摔下来的呢？这还是头一次。
　　这时本融在床里说；“是我把你蹬下床的，叫你记着，别在深更半夜乱喊乱叫，弄得老子睡不着。”
　　金莲默默爬起来，抱起被子上床，再也不敢熟睡。只好透过房顶上四块明瓦，看着天上几棵星星在闪烁。星星啊！你可知我这颗可怜的心啊。我从来未做过坏事，怎么刚脱苦海，又入火坑。你在天上迂到观音菩萨把我的苦难告诉她请她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