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19、金莲成亲-1

　　金莲在她大姑家虽过着非人的生活，因为营养不良，得不到关爱，身体发育缓慢，然而她毕竟是长大了，前胸后臀慢慢丰满起来。十九岁了，已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酷似她大姑，高高个儿，也许是家庭遗传。长方型脸蛋上忖托着一双大眼，五官是那么端正。只是眼神呆板，胆小，没她大姑那样大胆灵活。是因多年受虐待之故吧。人们决不会想到她衣服掩盖处有许多疤痕。只说她是下李村一棵黑牡丹。只因生活太苦太累，人很瘦。

　　在数年之中，李家的田地，由六亩增至十四亩。听说李裕峰最爱护他家祖业，那八亩田地基本都是从他兄弟——私熟先生手里买的。私熟先生所有女儿都送了人，只有一个儿子，妻子会帮人做衣服，生活有靠，不愿种田地吃苦。就把它卖了。
　　金莲虽是个整劳力，大姑也算上也种不过来这十四亩田地，特别是农忙季节。因此每当忙季，大姑就用娘家所有劳力，从不请外人，按他大姑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却使娘家数年内的夏天不愁鱼卖不出去，买不进大米……。
　　这年就更特别，金莲大姑父四月就回来了，在已买好房基上盖房子。这样金莲父亲，叔叔，堂弟，大弟在这儿插完秧又留下作盖房子小工；抬石头，挑砖瓦，和泥土，递砖瓦，打磨水磨石地面。很快一路四厢高大瓦房建成了。新老两座房子门对门，屋檐接屋檐。新屋前后都是高墙大院，使这条巷子基本成了金莲大姑一家的了。七月大姑夫妇和小珍姑娘就搬进了新屋。在盖好新屋后，被召回的本融和他弟弟住在新屋外厢屋里。老屋的两间正房，一间为金莲独住，一间住着她的也就是她大姑的娘家的人，十多口人都在新屋吃喝。私熟先生还常来揍热闹。
　　八月底李家的田地庄稼收割完毕，连水田也有金莲父亲叔叔犁耙好灌满了水，变成一片汪洋的息田，旱地也种上了麦子，豆类。
　　这天金莲独自一人去拢地沟，拢完，站在一块三亩三旱田边。深深吸了口气。感到心旷神怡，又感到生活有奔头。就扛着锄头，转身往回走，心中不觉对她大姑感恩戴徳起来，过几天父亲叔叔堂弟要回家了，而她大弟将留在李家和她一块种田。种田虽辛苦，饭总能吃得饱。年终还有两石米工钱，使父母生活轻松些。她又想到他叔叔，也是两个儿子，大的比她大弟还大一岁，怎么不留下？也许二婶捨不得，二婶是见过她身上伤疤的。也许是大姑搞平衡，二婶家有几分棉花地，爸爸没有，这样一来生活就差不多……。金莲胡思乱想着，不觉进了巷子。见巷北头，放满了家具；宁波床，那张被老鼠咬了几个洞的三抽屉桌，一条发黑的长踏板，咦！这不是自已房里东西吗？这在干什么？自从新屋建好后，大姑就不要这些东西，重新买了家具，这些东西又捨不得丢就给了金莲。今天？她奇怪。是娘家人临走时，来次大扫除？
　　她进门就听到二婶和西边老婶的低低说话声，二婶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特高兴。忙向婶婶们问好。她们一起朝她笑，她更不理解。
　　大姑走过来对她说；“大丫，我们吃过了，你到厨房吃饭去，大锅里有热水，吃过饭，提水到你妹妹房里洗澡，一会我有话对你讲。”
　　洗澡？深秋了，一般几天洗一次。今天要洗澡？默默走进厨房再往门外注意一下，有人在门上贴门对，是啊！她意识到自已要做大人了。
　　她进李家八年来，表哥本融从没正眼看过她，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他十八岁外出学徒，三四年了，是做大师傅了？他在村里可算是美男子，村里小媳妇们总在背后誇他。金莲为自已有这样的丈夫，有点自喜；“苦尽甘来”熬出头了。她那里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维持下去？特别是像她大表哥。
　　金莲提水进了表妹房间时，见十四岁的表妹正在欣赏自已杰作——一双红花鞋。表妹十二岁学做鞋，现已是做鞋的能手了，早上还没见动静，晚上鞋已做好。
　　表妹听到响声，抬起头来玩笑的说；“嫂子来啦！这是你的新鞋。”
　　“别胡说。”金莲红着脸答道。
　　表妹不饶人的嘴又说；“今天晚上叫表姐，明天就叫嫂子啦。别有了哥哥忘了妹妹啊？”说着甜甜一笑，和她哥一样，翘翘鼻子，大大的眼，那眼象会说话。
　　金莲感激地说；“那能忘了你呢，没有你，我能活到今天？”
　　“别死呀，活的。叫我妈听见了你又要倒霉！”表妹警告说。
　　这一夜金莲留在表妹房里，姐妹俩谈了很久。表妹睡着了，她还久久不能入睡。她陶醉在未来幸福之中，有些飘飘然了。

　　“金莲，金莲。快起床。”二婶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