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16、起死回生-2 金莲吃了药

　　即将要死的金莲，在二婶两三天照料下，吃药退了烧。她睁开眼看看这堂屋，高高屋顶，格子门都糊上了白纸，门一闩比厨房暖和多了，像自已进了天堂。她看看二婶那娇小的身子，正在帮助大姑洗衣服，大姑真不白养人。弄了这么多衣被叫二婶洗。她说；“二婶，我很饿。”
　　二婶抬头看着金莲又听到她说很饿。便高兴叫道；“大姐，大姐大丫好了好了！”
　　大姑脸上也带点愉快，但不失态，而是保持自已尊严，她走过来，金莲一见她又不敢说话了，把眼皮搭拉下来，只轻声叫；“大姑。”
　　大姑说；“好了就好，不好怕你爸你叔会把我吃掉。”
　　二婶忙说；“她有七八天没吃东西了，她感到饿了。”
　　“你去弄给她吃，她能吃饭，你明天可回去了，你嫂子一个人又有孩子卖鱼有困难。”大姑既象关心，又象是赶她走。二婶淡淡地笑笑，就抽空向老婶交待了一下，第二天晚上，见金莲能吃饭，还能下床扶墙去厕所，她才放心走。
　　二婶临走时依依不舍的抚摸着金莲双手和脸蛋，她真没想到四顿饭，这孩子吃了四顿饱饭，就这么快有了起色，这病怕就是饿和累的。但她作为金莲大姑的弟媳，也不敢向大姑子说什么。她只叫金莲好好养病，听大姑的话。
　　金莲拉着二婶手，久久不愿放开，泪水似珠子断线，只是不敢大声哭出来。她多么希望把心中苦水向二婶倾诉，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大姑从房里出来看着这婶侄俩，心中不勉妒嫉起来；你二婶在我这里三四天，你却在这儿一辈子，我供养你，对我却没有这么亲热(她忘了她对金莲的打骂)。见她们难分难舍，就说；“好啦，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两里地，你二婶想你就可来看看。走吧！二弟妹你家里还有许多事等你呢！。”
　　大姑，二婶走了出去。金莲明白，大姑不是送二婶的，她从来没送过娘家人出大门，现在不过是牵牛去了，这两天要不是二婶，她那里能吃得饱饱的。她心里明白，她的病是冻饿和累的，每天天不亮起床，早上一顿是能照见人的稀饭，中午，晚上是干饭，而大姑总是借口，不是不让吃午饭，就是不让吃晚饭，有时两顿都不让吃。干活却不能少，只好喝凉水充饥。人是铁饭是钢。往往被饿得头昏脑涨，还要挨打。不知二婶走后，大姑又会怎样对她，她的苦水连倒的机会和地方都没有。
　　二婶走后第二天，吃早饭时，大姑就叫金莲；“起来吧！姑奶奶，病好了，得活动活动，不能老是睡着，再说我也没时间侍候你！”
　　金莲起床感到身子轻飘飘地，双脚落地摸不着鞋子，身子要飞了，她扶着床走几步再扶着格子门，墙。慢慢扶着走进厨房，自已习惯的剩上一碗稀饭，坐在灶下吃起来。饭后她大姑叫她洗碗，扫地。小表弟上学去了，大姑也出了门。家中只有金莲和她表妹，这小表妹上过几天学，就不肯上，也就算了，女孩子认个名子就行。这时表妹缠着她问：：“表姐妈妈说你常常在外面玩，你是不是和那些不上学小孩子一块玩？”
　　说来可怜这几年她很少跟人说话，除了耕田就是行草忙都忙不过来。在乡村大多孩子不上学，帮助干农活或放牛。金莲来后农忙时跟大姑下田时，见那些三三俩俩放牛的挖野菜的孩子真想去和他们玩玩，有大姑在她不敢。当她自己在村外时见到那些孩子想打个招呼，还没开口他们就叫起来：“本融小丫头来了（小媳妇），本融小丫头来了，……。”还奔跑相告，弄得她羞怯不敢开口。慢慢她养成了孤独习惯，干起活来不感到寂寞难受。此时她回答表妹：“大姑规定的事不做完要挨打的，我那里敢玩。”
　　表妹说声：“好可怜，今天在家里你总可以唱唱歌吧，你唱慢！”
　　金莲说；“我唱什么你千万别对你妈讲才行。”她记得因唱歌被大姑打的惨景。
　　“好，好，我一定不讲，我发誓。”表妹小珍子举起右手发起誓来。金莲拉下她的手，就一手扶墙一手扫地的唱起来：童养媳叹一声，自叹自苦情，叹一声养媳妇命不如人哟呵呵。
　　叹一声童养媳命不如人哟呵呵……。她太吃力了，只扫了一小片地，就出了一身汗，也唱不下去了。
　　表妹夺下她手中苕帚说；“姐，你坐着唱，我来扫。”
　　“不行，被你妈看见了又要打我。”金莲带着恐惧说。
　　“不要紧，我去把门闩上，妈一敲门，我去开，你再扫。”别看表妹人小地扫得不错。
　　金莲就接着唱，表妹又说；“你重来，从头到尾的唱。”
　　金莲就从头唱了第一段，接着唱第二段；
　　早上起的早呵，炉柴把锅烧，享福的婆奶奶还在睡觉哟呵呵，
　　享福的婆奶奶还在睡觉哟呵呵！
　　锅烧二遍滚，冲碗蛋花汤，送到了婆奶奶床呀面前哟呵呵，
　　送到了婆奶奶床呀面前哟呵呵。
　　婆奶奶不满意，举针就扎来。扎得我全身呀，血迹班班哟呵呵，
　　扎得我全身呀血迹班班哟呵呵！……。
　　有人敲门，金莲正抹锅台，表妹去开门，她妈进门问；“你们关门干什么？是她叫关的吗(指金莲)？”
　　表妹撒娇的说；“是我自已关的，家里没大人，我怕大叫花子(要饭的)麻！”
　　大姑没说什么，见金莲在抹锅台，又见地也扫了，天井里鸡也喂了，心中又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