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13、不能死啊-3 金莲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金莲睁开眼，太阳照进被烟熏黑的厨房，房顶上临锅灶上方，掛了很多一丝丝，一团团黑吊吊灰。这些灰要等腊月二十三小年才扫掉，若平时做饭时掉进锅里，那饭怎么吃啊。她为以后做饭时耽起心来。
　　金莲不想死了，感到肚子饿，正在发育的胃受着毒刑。头很疼，双脚也痛的厉害，口又渴的要命，她抬起身子，眼前一片黑，又倒了下去。疾病的困扰，挨饿的痛苦，加上如此之多的抽打，身心极度虚弱。口渴比饿叫人更难受，她又不敢叫人，只好从床头爬向床尾，水缸就在脚边。但没有水勺，水勺在一步之远的对面锅台上，必需下床才能够得到，她试着下床，在她伸手够水勺时，不料一头栽倒在锅台上，前额磕出了血，但她终于拿到水勺。大水缸盖掀不动，就从两口大锅之间小沙锅里掏了一勺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好甜的水，平时那铁锈味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心中好痛快。便有劲的回到床上，却忘了头上血迹。
　　因她昏睡时候多，连她大姑娘儿几个吃了几顿饭也不知道。又到了夜间，天井内那惨白的月光，已照不进厨房了，厨房显得格外阴森。但她必需出去尿尿。白天喝了那么一大瓢水。厕所在天井那边，要穿过天井，她真没力气走过去，只得扶墙走出灶间，在天井内尿起来。谁知她大姑听见动静，手端油灯来到厨房，恶恨恨骂道；“死×，你在装病！深更半夜起来偷饭吃。”
　　金莲尿后刚回到厨房，还没上床，就站在床边轻声说；“我上茅房，没偷饭吃。”她大姑见吊着的篮子没动，又见她头上血迹，没再说什么就回房去了。实际上那么高的饭蓝她已无力够到。
　　又是一天，大姑娘儿几个在堂屋内吃中午饭，表妹说；“妈，姐姐已五顿没吃饭了，得让他吃饭。”
　　大姑答道；“她发烧，不能吃，这到好，她享福了。”
　　表妹又说；“老发烧不好，你还不找医生给她看看？”
　　“不用，乖女儿，乡下人发几天烧会自动好的。”她姑妈视她如一根小草似的，让她生死由命。
　　金莲心想，我不想死也不成了，将要一命呜呼了，不觉伤心地流出泪来。她睁着眼看着黑屋顶，看着屋顶旮旯的蜘蛛网她觉得自已在苦难中孤立无援，都快死了，也没人管。死后不知妈妈和大姑会不会良心发现哭她一场？死了被人哭也算是幸运了，没人哭哪不是和死一只小鸡似的。┅┅她在为她死后编故事。
　　几天以来她觉得要昏迷的现象终于来了。在昏迷中她觉得自已在浑浑浅浅的黑夜中没法挣扎，不能呼吸，不能动弹，被捆绑着，噤住了嘴，好象被人淹在水里，想挣扎起来而又沉到底下。她不再知道自已是死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