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yukimura) ...
-
脚上的伤比想像的严重。
韧带撕裂伤,这几天绝对要静养,医生以不容质疑的口气告诉他,边用麻利的手势在他的脚缠上一层厚厚的绷带。
这个下午,他在和室里,走廊响起咚咚的奔跑声,来者唰地一声拉开了和室的纸门。
哥哥的孩子佐助是个有点人小鬼大的家伙,剪一头孩子气的齐耳发型却总是一副自以为老成的样子。他从门缝间探出一颗乌黑缎亮的脑袋叫道:「有个叫幸村的人来找你。」
真田拖著脚走过看似没有尽头的长廊到了会客室,里面端坐著的,不是幸村精市,是幸村麻央。
「你好,真田君!那天之后还是有些担心你,所以冒昧地来了。」女孩微笑著举起手里的纸袋。「本来以为你会没饭吃,还带了外卖来呢!」
真田有些僵硬地接过纸袋,道了声谢,迟疑了一会,又说:「其实并不用麻烦…」
「真田好像有些失望见到我啊。」麻央轻轻侧头,装出困扰的表情,一头微卷的长发在肩膀荡了荡 。
浓烈的既视感潮水一样浸进他的眼膜。
麻央这个模样像极了幸村。
那颊侧的弧线,微嗔斜睨的神情,玩味的语气,和喜欢在句子前加上自己名字的习惯。
只是「弦一郎」变成了「真田」。
他从未觉得幸村长得有任何一点像女生。
国中时这类无恶意的幼稚调侃层出不穷,由於幸村并不喜欢被这麼说,每当听到这样的话真田便会大发脾气。
即使是此刻,他依然不这麼认为。
眼前的女孩大而深邃的蓝眼,精致的鼻梁,和尖削的下巴也绝对没有一点男孩子气。
怪的是他几乎是从小看著麻央长大,却不曾注意过她的长相。
也许真的太迟钝了,以致於没发现这两个人的影像可以如此完美地重叠。
麻央第一次的来访显然在佐助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整个晚上佐助不断地问著真田:「那个漂亮的姐姐是谁?是叔叔喜欢的人吗?」问得真田头都痛了。
真田的春天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隔日,麻央带著水果和满脸的微笑再度出现在真田家。
麻央说话时会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年轻女孩特有的软嚅纯真很轻易地虏获了所有人的心,她和真田的家人天南地北地聊,直到了深夜才依依离去。
「原来是精市的妹妹啊?难怪。」母亲一脸了然。哥哥拍了拍真田的肩,插嘴道:「弟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麻央和精市一样讨人喜欢呢!你可要好好招待。」被打断的母亲笑了笑,将招待两个字说得有些刻意。
真田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嘴唇。
毕竟是男女有别。从四岁以来幸村造访的次数多得数不清,而麻央不过初来乍到,就一阵风似地卷起三尺浪。
真田没有天真到以为性别无关紧要,事实上,他的性别观念比谁都根深蒂固。
只是突然对幸村的事情不必要地敏感罢了。
麻央来了数次后,无需家人拙劣的暗示,真田也明白了女孩的心意。
他很确定麻央是误会了。
「真田君怎麼会在哥哥家呢?」-那日在幸村的沙发醒来他不曾回答过的问题,随著两人关系的改变越发狰狞起来。
如今已箭在弦上,如果麻央再问一遍,他便非答不可,他不愿耽误了麻央。但是麻央没有,她甚至不曾把真田摆在风口浪尖的位置。
真田也就在这误会所切出的狭窄裂口裏做一个安逸又心虚的尘埃。
因为麻央是他所能触到,最接近幸村的东西。
好起次他有冲动想向麻央打听幸村的状况,却都没这麼做。
一来是因为在家人的盛情招呼下和麻央独处的时间其实不多,二则是出於一种做了亏心事而不敢言说的心态,宛如幸村精市这个名字是个照妖镜,自己会立刻被打出原形。
在家人的催促下,真田在脚伤痊愈后就开始和麻央在家里以外的场所约见面。
看电影、吃饭、电话里稀松平常的问候,所谓约会其实也不是什麼朋友间不能做的事情。
这些他和幸村都做过。
许多事情是一体两面的,性格迥异的人们有时被形容为互补,有时候被形容为相克。回想起来他们在网球部以外的生活细节上应该是相克的。他不知道多少次被幸村笑嘻嘻地拉著去吃义大利面、看一些好莱坞的商业片或者晦涩而步调缓慢的欧洲独立电影。
「没有下次了!」真田总在结束后略带怒意地说,而幸村会勾出一个得逞的笑,回答:「下次一定是日式!日式哦!」
隔几天一模一样的事情又会再发生,如同跳针的黑胶老唱片。
做为总是妥协的一方,真田不是真的生气,那种只存在於两人间的、捉迷藏式的趣味其实有些令人欲罢不能。只是他偶尔难免会想著,如果幸村的喜好和自己一样就好了。
麻央似乎就符合这个条件。不论自己提议什麼,麻央几乎都开心笑著附和。
「太好了,我本来就一直很想吃吃看真田所说的那家!」
「真田喜欢这个吗?我也很喜欢哦!」
他也注意到麻央的品味摆荡在相当极端的反差之中。
有时候,她会以窄裙、雪纺纱等极为女性化的打扮出现,张扬著她柔软的线条。
但也有时候,她会穿著中性的长裤衬衫,连妆也不化,长发全部扎成一束马尾。
客观来说,麻央绝对是身材火辣的那一型,但真田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她做中性的打扮多一些。
大概不愧是兄妹,穿裤子时,麻央的腿和幸村是很相像的,唯一的差别只在於麻央多了女性特有的曲线。
每一次看到,真田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幸村那两条如同蜡烛一样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