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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let it pour II) 多少女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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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一踏进门口就看见了远方角落人群里的真田。
无论是在哪里,幸村总是能一眼发现真田弦一郎的存在。
出类拔萃的体格,万年不变的黑帽子,真田比他自己所知道的还要显眼。
多少女孩子在他身边无头苍蝇似地打转,全因为他那张酷得要命的扑克脸,有时一想到那迟钝的人大概一如既往地毫无自觉幸村就想讥刺地笑。
真田的表情惊讶得几乎惨白,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今天场子的主角。
他面带著微笑,游刃有余地和身旁围绕的夥伴们招呼著。
丸井一脸惊讶地走了过来,用不太确定的口吻叫出幸村的名字。昔日心连心的队友,此刻竟有些情怯。
他张开手臂给了丸井一个拥抱,又安抚似地摸了摸对方背上突出的肩脥骨,明明和自己同年,丸井却总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一般。
幸村满意地看著丸井渐渐咧开了笑容,阳光的样子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同学的祝福和送别不断涌来,他做出感激和不舍的模样,结果险些让大夥哭成一团。
学艺术的出国深造是个常态,只是没有人想到第一个离开的会是他。
眼角的余光里,真田似乎是问了身边的人一个问题,然后从那之后就一直望著自己发楞。
看来去美国的事,他是知道了。
虽然名目上是联谊,这次其实也是为幸村送行,加上联谊的气氛欢畅,所以一群人在餐厅关门后并未有要离去的意思。
在门口时,某个男孩指著对面街角的小酒吧提议:「不然就去那里吧!」
大家齐声附和,酒吧看起来虽不起眼,没有谁想在瓢泼大雨里再跋涉到闹区。
幸村笑著撑开了伞,将一个没带伞的女同学纳入伞下,感到背后有道目光陡然锐利,他毫不在意地缓缓地走向对街。
酒吧果然有些年代久远,绛红地毯於经年的踩踏后变得灰灰皱皱。同色的天鹅绒椅镶著斑驳的烫金边,昏暗的灯光下光尘无尽飞舞,视野都是晕晕雾雾的,挥之不去的俗艳的气味缭绕在鼻尖。
也许曾是个很浪漫的酒吧,可浪漫和俗气也不过质感上的差别而已。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20岁左右的学生们,大概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一头热地钻进了酒吧,由於刚过合法喝酒年龄,对酒精有莫大的渴望-身理和心理上的渴望。
想要被酒精麻痹得天旋地转,想要藉酒做一些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然后证明自己通过了某种仪式成为了成人世界里的一份子。
越渐高昂的气氛里,劝酒的人越来越多。
谁叫他今天是主角。
烈酒、清酒、啤酒,都没有分别,只要被端上桌就一齐仰头灌下,这群人摆明了要他不醉不归。
几杯过后,幸村渐渐感觉到热意攀上脸颊,即使如此,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体状况。
这是一个不适合饮酒的身体。
以前有一次也是喝多了,结果隔天早上他本来就常感到酸麻的四肢竟然动弹不得,和在车站倒下时一模一样的恐惧和无助感一涌而上,他如被钉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连泪也流不出的眼像要在上面烧出一个绝望焦黑的洞,直到几个小时过去,他才又重获知觉。
面前的小圆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他喝得越缓,酒就堆得越多。
实际上被劝酒的并不只他一个,边上另一桌老早就浑然忘我地划起酒拳,有些失态地吆喝著,几个相貌出色的女孩也已经在男生的殷勤催促下喝过了好几轮颜色斑烂的鸡尾酒。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晕乎乎的醉意乘著一股后劲袭卷而来,看东西越来越模糊,轮廓线都晃著晃著要散开。
真田的脸却还是该死地清晰...
有一种维他命发泡锭丢进水里会吱吱冒泡,在水中凶猛地翻滚,一层层缩褪直至完全消失。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样,好像整个人连毛孔都渗了酒精,连嘴边的笑容都变沉重,随时都会溶解。
身旁体育系的田中人本来还不错,却似乎是喝多后会有些麻烦的类型,只见田中又递了一小杯的龙舌兰到他唇边,怂恿著他喝下。
幸村勉强地皱了皱眉,正准备推辞时,突然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手夺走那杯龙舌兰,他寻著那手望去,本来一直坐在另一群人之中的真田不知道什麼时候站了过来,他冷著脸,不发一语地捏起那个小杯一口仰尽。
周围爆出一阵欢呼声,但真田置若罔闻,啪地一声那空杯狠狠砸在桌上,又拿起堆在小桌上的酒,一杯接著一杯灌了下去,转眼间桌上十几杯满盛的酒都成了空杯。
放下最后一个酒杯,真田侧过头,视线终於直直与幸村对上,阴沉的表情里竟有一丝受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