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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物质的幻觉 记忆和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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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翻出胸前的项链,说,狂舞你看这个。那条廉价的项链,已经戴得有了皮肤的感觉,她说,我一直戴了它十年,它是我在拒绝了第一个男人以后在一家小铺面用十块钱买的,后来就一直没有摘下来。我要等一个可以爱我一生的男人,让他送我一条项链,然后我再戴它一辈子。不过后来希望破灭,那么就算了,我戴它一生就可以了。戴久了,分量也重起来。她笑,笑声尖而响亮。她是坚强的女子,从不表露出泪水或者忧郁。
她轻视所有没有幸福就无法活着的女人,就好像她对自己的深刻讽刺和嘲弄。她的嘲弄是不分彼此的,有的时候她嘲弄你也讥笑她自己。
她说,我是没有眼泪的生物,因为我不觉得悲伤,我只是决然。
在母亲的死后我开始变得自闭。我沉默,力求不要发光。我开始更加频繁的逃学。在有阴雨的下午,不打伞,一路跑到外滩。下雨,人不多,偶尔有奔驰或者宝马汽车里面坐漂亮的女人。
一直坐着发呆,眼泪一行一行的流下来。为了我曾经从来没有为她流泪而做的赎罪。忘记一些力求忘记的东西,如同忘记一个幻觉一样,是复杂而艰辛的过程。
后来的旅行是一次暴走的过程。带多的速食品和衣物,不带相机,带很少的现金。然后开始拿一张地图步行去车站坐车。为了两元钱和售票员动口角。
一辆破旧的大巴。填充了劣质海绵且套着已经几个月没有清洗,颜色灰暗的套子的靠椅散发出异味。有几个打扮邋遢的民工做在后排吸烟。
并没有旅游的兴致。只是一路的走,走很长的时间的路,然后搭车。日夜不分。在回来后几乎没有对走过什么地方的记忆,只是记得在某个农庄买过几只梨,味道甜美。看见过很多的人,全是人,留下的大部分记忆竟然是关于人的。
同样是学生的女孩子,由稍大一点的男孩子陪着爬山,在酒吧男孩子苦着脸吞下一瓶啤酒,然后是女孩子的夸奖声。两人对视而笑。是最单纯的感情,不丰盛,但是幸福。如同牛奶。那种我小时候羡慕的散发出温馨香味的液体。一直以来对它有贪婪的欲望,可以喝水一般的喝去很多亦不满足,且和酒不同,前者是芳香和温和的气息而后者却是对神经和感知的麻痹。
富有的女人,娇弱。在雨天害怕生病,在晴天注意太阳会不会伤害她们无暇的肤色。永远只喝橙子汁和低度红酒。卖弄风骚。属于常见的让人羡慕而厌恶的女子。
对旅行兴致勃勃的鬼佬,高大而英俊,三五成群的嬉笑,拍很多的照片。会两句中国话的满街和人说你好。活跃而清晰。
其他的全部忘记,包括曾经流过多少次眼泪或者什么和什么全部忘记。只是回家后依然记得菲,那个女人在有生命的时候给了我巨大的□□折磨,死去后又折磨我的心灵。
然后就开学,没有做作业。成绩糟糕,学校开始放任自流。只是后来依然考上了一所大学。没有谈恋爱,没有学其他的任何特长。总之什么都没有。一段时间,记忆全部消失。我对烟花说,我的生命,其实有一段完整的空白不知去向。
后来开始喜欢流泪。莫名其妙的流泪。有的时候是在翻书或者听老师上课,然后就有眼泪流出来。用校服袖子擦它们。
或者是回家的路上,不管它们,于是滴湿领子。
但是眼泪是脆弱和卑贱的产物。将自己的灵魂的痛处展示出来是一种极大的谬误。烟花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在笑,她笑,各种各样的笑。只是除了笑和沉默没有其他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