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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人 或者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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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林烟花说,泪水和痛苦是卑贱的体现。
她是贫穷却瑰丽的女人。她用白色丝带勒我的脖子,
她说,我们都是在害怕中度过一生的野兽。我叫林烟花。
她张扬,坚忍不拔却又似乎单纯。
有的时候她像我的母亲,那是在某个程度上内容的类似。
我的母亲曾经是极度美丽的女人,她饱读诗书,毕业于北京那所最好的大学。她面容俏丽,肤色洁白如同牛奶。有玫瑰花瓣一样娇憨的嘴唇,目光温和,柔声细语。
只是后来父亲色死去和欲望的折磨让她变得疯狂,她生病高烧,酗酒,抽烟。她喝过期的牛奶。穿黑色的廉价尼龙裙,在冬天会发出静电的嘶嘶声。
她有一条项链,上面有一颗大的钻石,闪闪发光。在她的男人离开她以后,她当去了所有的东西,惟独留下那条项链。她戴着它出入廉价而肮脏的酒吧,她赊帐并且常和人破口大骂或者动手,她是卑贱的女人。孤独,骄傲而悲哀。
当她快速的变老的时候她开始封闭自己,将对待别人的暴躁转移到我的身上。她用仇恨的眼光看我,掐我的脖子,用烟头烫我的皮肤。她妖娆而瑰丽,但是已经忘记笑容。长的头发长时间不清洗变得肮脏而毛茸茸,失去了曾经引以为荣的光泽和垂直。她忘记了清洁和信仰,开始沉沦。或者说沉沦得更加迅速。
她死去的时候我十六岁。她的血把浴缸里的水完全染红,她化浓艳而庸俗的妆,笑得张扬而单纯,她割腕自杀的时候只割了一刀,可是那一刀让她流尽了血。她一个人死去,没有声响。就好像她一生已经用尽了繁华,到最后就只有一个人。
在浴缸旁边的地板上有用血写的字,舞。我知道舞代表的是我,她叫我舞,或者狂舞,然后用哀怨的眼光看我。她从来不觉得我是她的女儿,如同我不觉得她是我的母亲。我恨她的一切,她的无聊或者是沉沦。厌恶并且觉得恶心。
可是当她死去的时候我开始爱她,我梳理她的头发,闭上她的眼睛,给她擦去那些浓艳的令人恶心的妆容,用水冲洗她的手臂,让她尽量干净而且高贵。可是十分钟后有一群警察带走她,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埋葬了她,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她的尸体和坟墓,也一直没有看到她的骨灰盒。
就好像有些消失的东西一样没有踪迹。她不曾告诉过我她爱我,如同我不曾告诉过她我爱一样。她是自私而贪婪的女人,但是我对她有一些或者很多的后悔。当她的尸体无辜的躺在浴缸里面的时候我看到她穿的,那条黑色尼龙裙,她依然戴那条昂贵的钻石项链,可是她面容单纯。她殴打和辱骂我的时候的眼神已经完全消失。她变成干净而高贵的母亲。这个词语我一直一来不承认。
有些人在出生的时候,就没有携带泪水而来,那么在他离开的时候,也带不走泪水。
我在她死去后的暑假,开始了一次短途的旅行。虽然短但是劳累的旅途,消耗少的金钱和大量的体力。试图忘记某个人,一个叫做菲的女人,她不承认她是我的母亲。她曾经温柔而刚烈,曾经暴躁而无知。她是幻觉。
空空的幻觉和深刻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