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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诗如梦话童年 ...

  •   这个星期六,潘峥嵘第一次来到红星煤矿的图书室。
      图书室占了整整三间房子,一排排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着各类书籍,古今中外的历史、文学、天文、地理——凡是当时所能搜集到的书藉几乎都在图书室里。当然,也有关于煤矿的各种专业书籍与及订购的各种报纸杂志。
      潘峥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一个书的世界,他忍不住惊叹:“这么多书!去哪里找到这么多书的?”
      “我也不知道,从我很小的时侯就有这么多了。从小图书室就象磁铁一样牢牢吸引我,我跟在甘伯伯的后面,我们在这个知识的海洋里翱游——这也是甘伯伯说的。在我上学以前,甘伯伯就己经教我读完了《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一千零一夜》、《中国民间传说》等等、很多这些故事书。”
      小煤矿的远离城市,生活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也没有丰富多彩的生活,这些书籍为蓝兰香打开了世界的窗口,在这里,她知道嫦娥奔月、后羿射日,知道银河的两边有牛郎织女,每年的七月七日在鹊桥相会;水缸里有一个美丽的田螺姑娘,每天做好饭菜等救命恩人归来……
      “可惜我来得晚了,没见到甘伯伯,他一定很有学问,很了不起。”
      “我也不知道,可能很有学问吧。但是他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叫我长大不要象他。”蓝兰香说。“很多年以前,在中国的某一个地方,甘伯伯曾经遇见一个如梨花一般纯洁的女子,却没有清白的家庭出身,他们没有被允许结为夫妇。很多年以后,甘伯伯一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煤矿,种下满园梨花,但是那个象梨花一样的女子,那个会写梨花诗的女子却再没有出现。只剩下梨花园中,月下水边的甘伯伯,慢慢地,尘满面,鬓如霜。”
      “是甘伯伯告诉你的吗?”
      “不是,是妈妈说的。有一次我看见过他一直看一首词,眼里隐隐含着泪水,我回去问妈妈,妈妈告诉我的。我找给你看——是这一首。”蓝兰香在一本书中找到那首词,是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真是一个很残酷的故事!”潘峥嵘说,却见灯光蓝兰香眼中泪光盈盈。她一向是一外感情丰富、细腻易感的孩子,在时一面看书,也会泪流满面,哽咽不止,潘峥嵘见过几次,早己了解。他说:“我们给梨花园编一个童话世界故事好不好?轻盈洁白的梨花一定化身成一个美丽仙女的,美丽的仙女也一定会嫁给英俊的王子,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们的梨花园?梨花园中有梨花仙子吗?”蓝兰香问。
      “有呀!你不就是梨花园中的梨花仙子吗?她穿着洁白的纱衣,肩上披着轻纱制成的画帛,长长的画帛盘绕在她的两臂之间,不时随风飘舞。她在梨花园中飞来飞去,象云朵一样轻盈,象蝴蝶一样翩跹,多美啊!”
      “那你是不是梨花王子?”小女孩又问。
      “不是,我是来园中采花的蜜蜂王子。”
      ……
      阅读很快成为潘峥嵘和蓝兰香的爱好和习惯,很多个美好的晚上,他们在图书室里与书为伴。最初,潘峥嵘是被《解放军画报》吸引到图书室,但是,很快,他迷上了古今中外的战争史和小说。很多个晚上,别人翻完报纸杂志去看电视,图书室中就只剩下他俩人各自埋头在书本上。
      静静的夜,昏黄的灯,有时他们相视一笑,又回到各自的书本中,有时他们会给对方讲自己书中的故事。
      跟虚无缥缈的神话和童话相比,贴近生活的诗文更能吸引蓝兰香。
      那天,她读到杜牧的《清明》那首诗,诗旁配了一幅画,她看了不禁对潘峥嵘说:“峥嵘哥你看,多美的一幅画!风雨吹拂依依的杨柳,淋湿弯弯的小桥,暮色将临,牧童放牧骑牛悠悠归来,手握短笛向路人指路,指向远远的飘着酒旗的杏花村。我也想去放牛了,我也想骑在牛背上。这个星期天我们跟潘家屯的同学一起去放牛好不好?”
      潘峥嵘对此并不向往,他说:“你呀,从小读这些诗诗画画的书,人都有点书呆子气了,跟在一头牛后面看它吃草有什么好玩?”
      她总是这样,有一些很孩子气的想法,总是能做出一些又孩子气又傻气的事情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对她放心不下,忍不住关心她、疼爱她、照顾她多一点,——可能也是因为她是妹妹的原因吧,不象他的弟弟,从来不曾让他费心过。不过他还是说:“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你可别自己去。牛从来没和我们交过朋友,说不定它会撞到你,被它踩上一脚也不是好玩的。”
      星期日那天,蓝兰香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吃早餐就不见了踪影。
      潘峥嵘猜到她自己去放牛了,他和弟弟及蓝浩一起玩着,忽然觉得百无聊赖,他决定去找蓝兰香。
      他往煤矿的矿井方向找去,那一带有连绵起伏的山岭,春天好象给大地穿上新装,鲜嫩的草地毛茸茸、绿油油的,正是放牧的好去处。草地上漫生着金樱树,一丛丛几乎有蓝兰香那么高,有一张桌子那么大,碧绿的叶子铺满枝条,正是花季,一朵朵洁白的金樱花缀在其上。蓝兰香一向喜欢花草,尤其喜欢白色,他想采一束金樱花给她插在花瓶里,看见花枝上生满小刺,生怕不小心被剌到,只好作罢。
      春天野外的空气是如此清新,天高地阔,让人心旷神怡,他早应该想到带蓝兰香和潘海涛、蓝浩来郊外踏青,不应当整天呆在煤矿那个小小天地里。
      他一面走一面找,也不知道翻了好多少道坡,走过了多少道岭,第一次,他觉得世界是那么大,要找一个人是那么难。
      他有点累了,倒在草地上,仰望着蓝天白云。突然,他听到牛叫声,接着,他看见深谷中的绿地上,乌黑一团团,正是他一直在找的牛群!
      他冲了下去。
      离牛群不远,蓝兰香正靠着一棵苦楝树坐在草地上。
      他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跑过去。
      蓝兰香也看见了他,她的惊喜地站起身:“峥嵘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会追踪,那些牛又拉又撒的,一路上都留有痕迹,我跟着找来了——不是说好一起来吗?你怎么自己来不叫我?”
      “我怕潘玉洁他们不等我,所以一早就去找她,来不及去叫你一起来。”潘玉洁是蓝兰香的同班同学,比她大两岁,潘峥嵘也认识。
      “玩一天了,好玩吗?”
      蓝兰香摇头:“一点都不好玩。今早我一早去到潘玉洁家,去到那里,他们正在吃早饭。我于是坐院子里的番石榴树上等她。吃过饭,大人们都扛着锄头出门去了,潘玉洁开始做家务,她喂完家里的猪、鸡和狗,在腰里拴了一把柴刀,这才去牛栏里牵牛。我问她拿柴刀干什么,她说去放牛都要顺便砍一担柴禾回家的。
      我们在村口的大池塘边和村里的其他同学会合,准备出发,谁知道那些水牛一看见水,就往池塘中走去,任你什么吆喝什么拉,它毫不动摇,只管低着头走到泥水中睡下。
      好不容易把它们赶上岸,那些牛身上滚了一身泥,一路上苍蝇叮着它们,它们尾巴一甩打在自己身上,泥水四溅,脏兮兮的。我就想,这么脏,什么能骑在它们身上呢?
      后来我们来到这里,解开套在牛嘴上套的竹笼,小牛哞哞的叫着妈妈,老牛嗼嗼地答应,它们四散开来低头在草地上吃草,小牛啃几口草,就钻到牛妈妈的腹下吃奶。小牛吃奶可好玩了,它们用头一下又一下地顶着牛妈妈的肚子,牛妈妈一点都不生气。
      忽然,一头大枯牛撒开四蹄,冲过草地,另一头牛也挥舞牛角向它冲过去,两头牛打起架来。我吓得想哭,又不敢哭,男孩们过去,给它们喊加油。两头牛打累了,它们的主人各自把它们拉开吃草去了。”
      “确实也没什么好玩,牛不听话,还打架,还是我们自己玩好,以后你别跟他们来了。”潘峥嵘说。他四处张望,除了牛群,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他问:“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们人呢?”
      “他们在上面的松林里砍柴。松树上有毛毛虫,我怕毛毛虫掉我身上,不敢去。峥嵘哥,我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想回去了,可是我站不起来。”
      “是不是很累?我们这就回去。”潘峥嵘看她没有发烧,潘家屯的那些人他都认识,他向松林中叫他们的名字:
      “潘培勇、潘培志、潘培德,回家了!”
      不一会,潘培勇、潘培志、潘玉洁等人陆续从松林中走出来,一个个腰拴柴刀,肩挑一大担柴火。那天一整天,蓝兰香没吃东西,饿得晕晕沉沉,全身泛力,潘峥嵘背起她,问大家人到齐了就回去。
      潘培勇抢着说:“我力气大,我背蓝兰香。”
      潘玉洁给他头上一个暴粟,说道:“你省吧,挑你的柴禾,谁要你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一身臭汗。”
      大家看他,只见他光着上身,一身肥肉,出了汗,皮肤黑油油的发亮,衣服搭在肩上,腰中仅系一条长未及膝的短裤,不禁哄然大笑。
      一行人,腰拴柴刀,肩挑柴火,又累又饿,模样狼狈地在夕阳中赶着牛群归来。
      蓝兰香昏昏沉沉地还念念不忘,她说:“峥嵘哥,我还没得骑牛呢!”
      潘峥嵘笑道:“不是骑在我背上了吗?我都当牛了还不行啊?”
      从那以后,蓝兰香知道田园生活远没有书中所写的那样诗情画意。生活的重担过早的压在了农村孩子们的身上,他们除了上学,还要承担家庭中的很多家务活和农活,早早地承担了生活的艰辛。特别是那年暑假,她参加了潘玉洁家的收割稻谷劳动之后,她的体会更为深刻。
      农忙时节,潘家屯照例是几家人相互帮忙,忙完你家忙我家。那天,潘培勇等几家人都在潘玉洁家收割稻谷,潘峥嵘、潘海涛、蓝兰香这三个从未干过农活的孩子们出于好奇,也去帮忙。
      只见小小的镰刀在潘培勇等人手中飞舞,不一会,稻谷己经割倒一大片。回头看潘峥嵘等三人,他们踩在稻田中,烂泥很快没过他们的脚面,他们的脚陷在淤泥中,连抬脚走路都那么困难,更不用说挥动镰刀割稻谷。而那些稻叶上更生满锯齿,不知在什么时侯,把他们的手臂割出一道道血痕,出了汗,伤口又辣又痒,七月的太阳又是那样火辣辣地当空照耀,照得人头晕眼花。这还不算,蓝兰香还发现,一只黑黝黝、软乎乎的蚂蟥不知何时悄悄伏在她的腿上,吸食她的血液,蓝兰香拚命地跺脚、跳跃也无法摆脱它。潘峥嵘伸手去扯它,它反而越吸越紧,最后还是大人们拿蓝兰香准备洗手的香皂,做成肥皂水倒在它身上,它才掉在地上,被潘峥嵘一脚碾踩在泥地上,烂成一滩泥血。
      从那以后,蓝兰香对农村的田园生活彻底失去了兴趣
      她问潘峥嵘:“如果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到晚上己经又累又饿,他还能‘带月荷锄归’ 吗?”
      潘峥嵘答道:“可能是“带月拖锄归”吧,只是太狼狈了,还是‘荷锄归’体面一点。”
      “如果他下了田,一脚泥一身伤,还被蚂蟥钉在腿上,他还会不会记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呢?”
      “农村的生活是如此沉重苦累,只有象你这样吃饱了饭去游玩的人,才会怡然自得,有心情在竹篱下采一束野菊花得意归去。”
      “能有什么办法让农村的生活不这么沉重苦累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金戈哥现在做的是对的,他会带农民走一条全新的道路,但愿他能做得到。” 潘峥嵘说道。
      沉重的生活不能抿灭孩子们爱玩的天性。农忙过后,担任运输任务的那辆独轮车闲了下来,成为孩子们的玩具。
      独轮车很简单,它象一个A字,上面钉几块木板,下面装一个独轮,两条木腿,站在A字的开口处提起车把,车就能推走了。
      孩子们拿它来玩新郎新娘的游戏,游戏很简单,蓝兰香、韦丽华、潘玉洁等四个女孩坐在车上轮流当新娘和伴娘。新娘用红纱巾盖头,新郎是戴红花的推车人,没轮到当新郎的男孩就跟在车后跑,当伴郎。玩本来就是一种心情,只要心里高兴,再简单的游戏也能玩得津津有味。
      韦丽华也是矿上职工的家属,当年煤矿的煤在市场上供不应求,煤场天天有车来车往装煤,工人们都安排到井下作业,装卸工作就让工人们的女家属来做,一方面还可以解决夫妻分居的问题。那年,矿上很多工人都把家属带来,韦丽华就是那年跟母亲和两个弟弟来到矿上居住的。她比蓝兰香大两岁,算是同龄,自然就和蓝兰香及潘家屯的同龄伙伴们玩在一起。当年来矿上的不止韦丽华一家,蓝浩也从中找到他的同龄小伙伴们,很少跟他们一起玩了。
      玩了几圈下来,潘培勇发现,每次轮到潘峥嵘当新郎,新娘都是蓝兰香,轮到他当新郎时,新娘都是瘦骨伶仃,脸色灰黄的潘玉洁。他很不满,跟潘玉洁相比,他更喜欢蓝兰香当他的新娘,蓝兰香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盖上鲜红的纱巾,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更象一个真正的新娘。所以这次又轮到潘峥嵘当新郎时,他强横地说:“为什么总是你当蓝兰香的新郎,应该轮到我了。”
      伙伴们责怪他:“说好了按顺序轮,你又要抢,还什么玩?”
      他不予理会,蛮横地说:“我不管,这次我要当蓝兰香的新郎!”
      潘峥嵘说:“那我们划拳,谁赢就当蓝兰香的新郎,这样公平了吧。”
      结果三局下来,潘培勇划拳输了。他气哼哼地说:“这是我家的车,你们不听我的,我不给你们玩了,我要拿车回家!”
      孩子们正玩在兴头上,哪里理会他,簇拥着潘峥嵘,推着车子,把他丢在路边,继续游戏。
      潘培勇冲过去,一把扯下蓝兰香的红头巾,扔到路边的水沟里。
      众人忙过去看,只见红纱巾泡在水沟里的泥水中,拿树枝捞起来时,纱巾上挂满污泥和枯叶。
      “这么脏了什么办呢?叫潘培勇赔你一条新的。”潘培志说。
      蓝兰香看着她漂亮的红纱巾给弄成这样的丑模样,说不出的地心痛。这还是她父亲去省城开会时给她买的,他们镇上根本没有卖。
      潘峥嵘说:“兰香,我去帮你洗干净。等我长大了,我买一张更漂亮的红头巾还给你。”
      潘培勇抢走独轮车,气冲冲地跑回家找到他的寡母告状,控诉潘峥嵘天天偷他们家的独轮车去玩,弄坏车子,还联合别人欺负他。他一向深信他母亲对他的百般维护,只要说他被欺负,他的母亲一定会义愤填膺地去找潘峥嵘的母亲理论。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幸灾乐祸地去找潘峥嵘等看他的悲惨下场。
      在水池边,他找到了正在游泳的伙伴们,他忘记了满腔怒火,跳入池中和大家一起打水仗。孩子们吵闹本就不记仇,也和他玩在一起。
      正是梨子成熟的时节,梨枝上结满累累果实压弯了枝头。女孩们爬到树上选摘大个成熟的梨子。男孩子们看见,大声叫她们:“扔大个的下来,看你们描得准不准。”
      蓝兰香描准他们扔去,有的落在水中,被他们游过去捞起,有的被他们接住吃起来。
      潘培勇突然发现水边有一条黑色的小水蛇,他用一根树枝把它甩上岸,追上它,拿石头砸烂它的头。这时,蓝兰香笑吟吟地坐在池边的梨树下吃梨,那张红纱巾己经被他们清洗干净,正晾在梨枝上。他记起她不做他新娘的愤恨,想吓她一下,他捏起那条死蛇,悄悄走到她的身后,把它挂在她的脖子上。
      蓝兰香只觉得颈中滑腻腻冰凉凉的,低头一看,却是一条黑蛇,一个血肉模糊的蛇头正贴在她胸前。她吓得魂飞魄散,恐怖地尖声大叫,拚命甩开那条蛇,一头撞进潘玉洁的怀里簌簌发抖。
      孩子们在水里分明看见,大家七手八脚地爬上岸,愤怒地指着潘培勇,历声喝问:“潘培勇,你做什么!做这种事吓女孩子,你还是不是男人!拿走那条蛇,快道歉,说对不起!”
      潘培勇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一条死蛇而己,又不会咬人,道什么歉?谁知道她这么胆小。”
      “你这样吓人就是不对,你快道歉!”潘峥嵘生气地大声喝斥。
      “我不!”潘培勇倔强地仰面回答。他自幼有母亲溺爱,在村里不时恶作剧,从未有人指责过他,他也从未向人底头,叫他道歉那自是万万不能。
      潘峥嵘二话不说,提起那条蛇,挥在潘培勇脖子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潘培勇不甘示弱,回了一拳,两人打在一起。他两人年纪相近,潘培勇牛高马大,一身蛮力;潘峥嵘虽然文弱,但小时侯在部里跟着学过擒拿,虽然打得不成章法,却一时还不至于落败。小伙伴们围成一圈,都给潘峥嵘打气喊加油。
      潘海涛眼看潘峥嵘不是对手,加入战斗。
      正闹着,潘峥嵘的母亲手提一根木棍,凶恶神煞地向他们走来。孩子们看见,四散而逃,地上潘峥嵘兄弟俩兀自骑在潘培勇身上,扭打成一团。
      潘母一把揪住潘峥嵘的耳朵把他拎起,令潘海涛跟在后面,扭到家中,问也不问,轮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打。此时兄弟俩仅着游泳裤,满身泥污草屑,哭喊着倒在地上翻滚,潘母手中的木棍雨点一般不停地落在他们身上,口中骂道:“很久没挨揍了你们,皮痒了是不是?我让你们去偷独轮车!我让你们去打架!我打断你们的腿,看你们还去不去!”
      蓝兰香抱着兄弟俩人的衣服赶到,她从未见过慈祥的潘母如此凶恶,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吓得目瞪口呆。那架势,潘母不打断腿不罢休的样子,她想劝又不敢劝,不劝又见兄弟俩被打得可怜,况且,这番挨打还是因她而起。她鼓足勇气抱住潘母的腿哀求:“伯母,别打了,别打了,会很痛的呀!是潘培勇拿蛇挂在我脖子上,峥嵘哥才打他的。峥嵘哥没有错,是我胆子太小,要打你打我吧!别打哥哥了。”
      潘母颓然丢下木棍,含泪转身离去。
      潘海涛被打得并不重,他一咕碌爬起身,进房间关上门。蓝兰香去拉潘峥嵘,他倒在地上不动。过了许久,他站起身到后院的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穿上衣服,走出煤矿大门,在树林边的田埂上坐下。
      蓝兰香眼里含着泪水,默默地陪着他,两人都不说话,天渐渐黑下来。
      “峥嵘哥,都是我不好。你不要伤心了好吗?晚饭时间都过了,你还不回去,饿坏了什么办?”蓝兰香柔声劝他。
      “你呢?你饿不饿?又没打到你,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有哭。你身上还痛不痛?”
      “早不痛了。那是装给我妈看的,她看起来打得凶,打在身上却一点都不痛。”
      她看见潘峥嵘的眼角乌青,嘴角红肿,用手轻轻揉他眼角的伤口,潘峥嵘顿时痛得呲牙裂嘴。她说:“我要是医生就好了,现在就可以给你搽药,包扎伤口,让你快快好起来。”
      “你揉一下我也觉得不痛了,比药还灵。”
      蓝兰香笑了,潘峥嵘说:“笑才好看,哭不好看,以后多笑一点,不要哭。你一向最怕蛇了,那条蛇有没有吓坏你?”
      蓝兰香想起那条蛇在脖子上冰冷冷的感觉就不寒而栗,想到那个血肉模糊的蛇头,更是一身鸡皮疙瘩。但她摇头说:“没事,那是死的,不是很可怕。”她不愿意再说那条蛇,叉开话题,她说:“我们回去吃饭好不好?天己经很晚了。”
      事实上,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蓝兰香总是被那条蛇的恶梦惊醒,到冬天,她还怕蛇会在她睡觉盖的被子里,在她穿的鞋中。直到潘峥嵘在书中找到蛇的习性,证明蛇只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冬天还要进洞冬眠,决不可能在她家中,更不可能在她被中鞋中,她才放下心来,慢慢忘记了对蛇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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