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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花如雪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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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又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个中午,也是初春季节,也是在这个梨花园中,一样的,枝头雪白的梨花开得十分灿烂。
那天,她也是坐在水池边的这块大石头上,不时翻动着膝盖上的书页。
水池很大,约六百平方,有一眼清泉流入池中。池中清清的一池春水,倒影着蓝天白云。
那天,看什么书,她己经忘记,只记得仿佛又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个中午,也是初春季节,也是在这个梨花园中,一样的,枝头雪白的梨花开得十分灿烂。
那天,她也是坐在水池边的这块大石头上,不时翻动着膝盖上的书页。
水池很大,约六百平方,有一眼清泉流入池中。池中清清的一池春水,倒影着蓝天白云。
那天,看什么书,她己经忘记,只记得泉水汩汩地轻唱,春风中飘散着梨花淡淡的清香,有花瓣飘落在她的衣上。
她的黑狗大黑懒洋洋的趴在一边,鼻子和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迷迷蒙蒙地在打盹。忽然,它惊起,低吠。
一个蓝衣少年站在梨花树下,长身玉立,眉目俊秀 。有几片梨花从他身旁徐徐飘落,宛如一幅绝美的图画。
蓝兰香有点失神,大黑汪汪的狂吠声惊醒了她,她急忙把它喝住。
那少年含着一朵微笑,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你是蓝兰香,对吗?”他问。
蓝兰香看着他,觉得他很面熟,仿佛在哪里见,但是她确定自己与他并不认识。她很诧异,问他:“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只是笑,并不回答,反问她:“这里的梨花真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梨花?”
蓝兰香听他赞美梨花园,心里很高兴。矿上的工人们更喜欢宿舍区附近的桃花园和芒果、荔枝园,他们在园中摆了石桌、石凳,闲时在那里喝酒下棋,她却独钟爱梨花园。
她说:“我听爸爸说,这是15年前我们煤矿成立时,甘伯伯带着大家种的。这里不仅有梨花园,还有桃花园、芒果、荔枝园。在宿舍区那边,房前屋后都种有竹子、芭蕉、柚子、牡丹花、芍药花、菊花、茉莉花、夜来香、杜鹃等等好多花树 ,多得我也数不清!——甘伯伯是这里的矿长,从上海来的,在这个煤矿呆了整整十二年。他最喜欢这个梨花园了,常常站水边望着水里的月亮念起诗来,喜欢花的人都喜欢诗,他教会我很多首诗。他喜欢念一首写梨花的诗:‘旧山虽在不关身,且向长安过暮春。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这是一首想家的诗,他念这首诗的时侯就是想家了。他最喜欢的是一首写梨花的诗,他说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写的:‘雨花梨花花满天,飘落成泥化尘烟。踏歌旧陌寻芳迹,冷月无语照魂香。’那女子也象这梨花一样的美,她这首梨花诗写得好吗?——你也不喜欢诗吗?”
“我不怎么会诗,不过你念的真好,真的,一树梨花一溪月,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雨花梨花花满天,
飘落成泥化尘烟。
踏歌旧陌寻芳迹,
冷月无语照魂香。
满天的雨花和梨花,春天里满天的雨花,飘落满天的梨花,象在写这个梨花园。我来到这里,就好象走进美丽的仙境。”
他打量着她,只见她歪着圆圆的小脑袋,小脸圆圆的,挽着两个小小的抓髻,活象古装戏中小小的仙童,她是那种让人一见就会喜欢的很灵慧可爱的小女孩。她有一双很妩媚的凤眼——他想传说的丹凤眼应当就是这样吧,因为那双眼睛好象年画中凤凰的眼,甚至比画中更漂亮,它们是那么黑白分明,盼顾含情。她穿了一件粉绿色的小风衣,左胸前绣着一只小白猫,小猫头上扎着一朵飘飘欲飞的粉红蝴蝶结,歪着脑袋在扑蝴蝶,很是可爱。
自他从青海回到故乡,及目所见都是高山峻岭、荒郊野岭、又脏又烂的小小村落,田野里种的是玉米稻谷,都没有哪里有这么多的这么美的梨花;所见到的小孩子也几乎都是一样,或脸色黑黄,或满脸泥污,甚至还有的拖着两条鼻涕,穿着总也洗不干净的衣服,呆呆地望着他们一家人,倘若出声问他们一句什么话,就头也不回地跑得无踪无影。而在这里,不仅有满园盛开的梨花,还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天空中剪风飞过的燕子,电线上站立的小小麻雀,更有这样一个洁白干净,宛若仙童般的漂亮小女孩,这一切让他觉得意外而神奇,几乎有一种置身仙境的梦幻感。
他问她:“你爸爸不是矿长吗?什么又有一个甘伯伯?”
“甘伯伯三年前回上海了——你什么知道我,还知道我爸爸?”
“我不但知道你,还知道你今年八岁,在上小学三年级,对不对?”
蓝兰香歪着头,再一次打量他,眉目清秀的脸,白白净净,仿佛在哪见过。她想到电影《白桦林中的哨所》中的陆星,她可喜欢那个牵着警犬的解放军战士陆星了。当她看到他的女友离他而去,他独自一人坐上火车返回部队时,她曾为他偷偷地哭了好几个晚上。她甚至幻想过自己就是他的女友,不会弃他而去,让他那么伤心。但是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决不可能是陆星,因为电影中的人不可能真的来到她面前。
“你是谁呢?我知道有水缸里出来的田螺姑娘,你不会是从水池里出来的青蛙王子吧?”
“我才不是青蛙,我是来这个梨花园里采花蜜的蜜蜂王子。”他开玩笑地说。“童话和神话都是骗小孩的假话,又不是真的有。我叫潘峥嵘,峥嵘岁月的峥嵘。我爸爸刚到这个煤矿来工作,明天我们家也搬到这里来住了。我爸爸叫潘建邦¬¬,妈妈不知道名字,我哥叫潘金戈,小弟叫潘海涛,今天我们全家人都来你家里做客,现在他们都在你家里。我刚刚在你家里看见一整面墙贴着你的奖状,又是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什么的,我就想这么历害的小妹妹是什么样的呢?你妈妈告诉我说你在这里学习,我就过来找你了——你真是又聪明又可爱。”
蓝兰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你也很不一样,和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你穿的衣服整整齐齐,人也干干净净。还有你的名字也和别人不一样,我们这里附近有一个潘家屯,屯里全是姓潘,他们都叫潘培勇、潘培志、潘培什么的。”
“我爸爸是军人,所以他给我们起这样的名字。金戈铁马,峥嵘岁月,海浪涛涛,我们也喜欢这样的名字。我们是从北方回来的,以前我们家在部队,在青海,你知道青海吗?”见兰香摇头,他又说:“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又要坐汽车才能到,那里冬天都下着大雪,地上结着厚厚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我们在冰上堆雪人,打雪仗,可好玩了!”
“堆雪人打雪仗我只在书里见过,都没有玩过,我们这里从来都没有下过雪,我也不知道下雪是什么样,不过书中常把雪花和梨花相互比喻,我想雪花一定和这里的梨花一样美。”
“梨花一朵一朵的开在树上,雪花掉哪里都堆成一堆,雪花也没有梨花的香味,雪花不如梨花美。不过下完雪,天和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树枝伸向天空,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雪地上,战士们在雪地里跑步、练雪地作战,那情景也很美。”
蓝兰香说,“为什么要训练?是要去打仗的吗?”
“现在是和平年代,早就不打仗了,但是还是要做各种训练,时刻准备着保卫我们国家的安全。在部队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被子都折得象豆腐一样四四方方,连毛巾、口盅、牙刷都要整整齐齐地排队。每天早上天刚刚亮,军号嘟嘟的吹响,战士们跑步出营房,在操场上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队,喊口令、报数、升旗……每天都一样,他们做训练,夏天在太阳下,冬天在雪地中,水里泥里,一样的爬过去,当兵的人从来不怕苦也不怕累。大家穿军装,戴军帽,扛钢枪,威风凛凛。我生长在军营里,也喜欢在军营里生活。但是我爸爸要转业回地方,所以我们全家人都回来,以后再也不能回部队了。”潘峥嵘说着有点伤感。
“在外地呆久了都要回故乡的,叶落归根啊,大人们的决定总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当年甘伯伯他们在这里时也总是想回上海,等到真的要回去了他们又说,这里远离尘世,象世外桃源,在这里十二年,都不舍得离开了。人老了就会恋故乡,叶落总要归根,所以他们还是回去了。我们这里也很好的,四季如春,风景如画,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喜欢上这个地方。我们煤矿有一百多人,晚饭后大家打篮球、乒乓球、打牌、下棋可热闹了。大会议室里还有一台大彩电,附近的好多村民都来我们这里看电视,每天晚上人都挤得满满的,就象平时镇上放电影一样热闹。慢慢地你会喜欢这里的。”
“刚才我见到你爸爸妈妈和你弟弟,你爸爸还很年轻,你妈妈两根辫子长长的,好漂亮。矿上的其它人我还没见到呢。”
“矿上的工人除了我妈,其他都是男的。我妈原来在县里文艺队的,爸爸妈妈原来是同学。有一次妈妈来矿区演出,遇见爸爸,后来就嫁给爸爸,调到矿上来工作。矿上从来没有其他小朋友,你们来了真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妈妈在矿上工会工作,她还管一个大大的图书室,里面有好多好多书,故事书、小说、画报、什么书都有。那也是甘伯伯在这里的时侯收藏的,甘伯伯喜欢读书,我也很喜欢读书,那是一座知识的宝库,我什么勤奋也看不完那里的书,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看书。”
蓝兰香家过去养过一只黄狗,被别人用一根骨头诱到荒僻处杀掉吃肉,找到时只剩下一个狗头,害她哭了很久。她的妈妈常教育她不要轻信陌生人,她说:“你就象一只小笨狗,给你一根骨头,你就乖乖跟别人走了。”潘峥嵘当时十四岁,己经长得很高,兰香个头还不及他的肩膀,虽然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觉得仿佛己经相识很久,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如故吧。她妈妈不要轻信陌生人的教育在她的童真世界里,就如清水流过鸭子的羽背,没留下一丝痕迹。
不一会,蓝兰香的弟弟蓝浩和潘海涛追逐着大黑冲进梨花林,四个人一条狗在矿区里追逐游戏,上树下沟,无所不至。两人自小就缺少玩伴,忽然间多了两个淘气十足,能带他们一起玩的伙伴,自然玩得开心尽兴。
在竹林中,他们折了竹枝,每人编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手握一跟竹枝当作“钢枪”,在林中玩打仗。
等他们四人每人顶着一头竹叶,手撑一根竹竿,腰系一条竹枝,带着一条黑狗,饥肠辘辘、 满脸泥污、“风尘仆仆”地回到蓝兰香家里,潘母摇头大叹: “天哪,这三头牛一样的儿子,才来这里第一天就弄得鸡飞狗跳,以后矿上又要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了。”
潘金戈此时己经十八岁,一直坐在家中看报纸,不过,他己经习惯于两个弟弟淘气,他跟着挨骂,所以听他母亲说“这三头牛一样的儿子”也不以为异。
回到家乡后,他发现家乡是那么贫穷落后,在别的地方早己经推广开的各种科学种养技术,在家乡人们连听都没有人听说过,家家户户都还是最原始的农业方式。他的父母亲己经在红星镇上买了两间门面房,他决定利用那两间铺面推销猪饲料,在这一带的农村首先推广科学养猪技术,同时推广科学种田技术,他的父母亲也同意并资助他这么做,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机会来矿上“搅得不得安宁”。
蓝兰香的母亲石慧听了潘母的话,笑道:“孩子们活泼好动一点好,这两个孩子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玩伴,也挺可怜的。尤其是兰香,整天就知道看书,也太文静了,他们兄弟来了一起玩多好!”
“这几个牛一样不听话,又淘气,把我都快气死了。只怕就只会带着他们顽皮捣蛋,不好好读书。”潘母说。
“怎么会?爱玩是孩子们的天性,聪明的孩子才淘气。你也够有福气的了,三个孩子个个一表人才,机灵着呢。”石慧说。
次日,潘峥嵘一家搬到矿上住了下来,他的父亲担任书记,蓝兰香的父亲蓝旭飞还是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