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8、第 8 章

　　这几个月来，我们几乎把整个成都市都找遍了，始终没有沈师傅的消息，王家麟那里也是白卷一张。这位老先生到底在哪里呢？我们给扬州她舅舅家写信讯问过，也没有回音。我猜测，也许他仍逗留在成都以外的某个地方当着厨师呢；也许他从舅舅那里得到小梅在四川找他的消息，正为难着不知道如何是好；也许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周末下午，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相对而坐，想好了的很多安慰小梅的话，怎么一下子觉得那一句都不合适。还是小梅先开口，她倒安慰起我来了。她说:“秦老师，不要太多考虑我，最重要的是你的前途，如果没有满意的工作，还是回家吧，回家帮助父母支撑家业也是一种好的选择。”
　　听她这么说，我着急了，我伸手过去拉着她说:“小梅啊，我的前途吗？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的前途，回家后，父母肯定要我另择配偶，我能幸福吗，你能幸福吗。你知道吗？没有你，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小梅，我们不回家，留在成都，我们一起寻求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小梅把我们牵着的手摇了起来，柔声柔气地说:“那么我们有个约定好了，我决定这辈子不离开你，但目前，不能因为我的拖累，影响你寻找工作，所以我想，先回扬州投奔舅舅，离家这么久总想回家看看，也许我父亲已回去了呢，我得告诉他，我和你的事情啊。等你工作有了着落，或是你来找我，或是我来找你，你说好吗”说着说着，把脸贴近了我，贴得紧紧的。
　　小梅她是很少主动亲近我的，我知道，她心里总还有一些自卑的顾虑，或者说她清纯得还不懂得挑逗男人。每每都是我亲她吻她时，她才肯把她的柔情的小嘴送给我，把满眼的甜蜜回报我。感觉自卑，难道还是我表白的不够真诚，是我做的还不够她对我的信任。不，她不会不知道我对她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情。是她的少女的羞涩，少女的腼腆，少女的矜持，让她忸怩着不知道如何讨男人的欢心，哦，我就是喜欢她这份单纯，这份天真，这份本初的保守，这才是我喜欢的小梅。
　　今天，她靠近我，亲近我，真心地吐露了她与我爱情的约定，真的让我感动，让我倾倒，我的小梅啊，我领了你这份真心真意。
　　看着她央求的目光，我细细地咀嚼她的意思，觉得不无道理，她想得到父亲的许可是很正常的，我已经失去了家庭的支持，总不能两家父母都反对我们的婚姻吧。我开始犹豫了。
　　陈和明总是那么冷静，凡事都有自己的思考，每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想听听他的意见，一般来说，他的想法和建议都是比较中肯和可行的。然而，小梅的去留问题却难倒了他，难得看到他如此迟疑不决，每到这种时候，他总反剪着手，今天他竟踱起方步来了，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两人，一个儿要先立业后成家，一个儿想先见亲人后嫁爱人，真所谓道同相为谋。话又说回来，让小梅回扬州，也不是上策，人说千里姻缘一线牵，难道你想证明，一线真能牵住千里姻缘吗。”
　　哲学家的话让我觉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的确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应该由我自己来做的。我思来想去，主要的要顾及到小梅的感受，还是选择了小梅的选择，好在我们心有所约，小梅不会辜负我的情义的。但让小梅就这样走了，我无论如何下不了这个决心。再拖一拖，再等一等。
　　我突然觉得要尝试着和小梅在一起，那怕是短暂的几天。我在学校附近和同学合租一间屋子，小梅有一个房间，比住学校自在多了。再说，语英也忙于毕业论文的撰写，不能太多打扰她了。我继续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毕业在即，我忙于毕业事务，只有晚上才能挤出些空闲，一见面，她便拉着我问长问短，看到她，我一天的疲劳全没了。她习惯地给我捋顺被吹乱的头发，拉整我邹褶的衣襟，牵着我的衣袖坐到饭桌前，青春而温情的气息直扑我的脸颊，那美妙的感觉就像满满的甜甜的蜜汁灌进了我的心田。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简单，但那份家庭式的温馨，让我尝到了生活的热烈，涌动起激情的冲动。我痴痴地，痴痴地看着她，她的嘴唇，她的眼睛，她的全部，我抱着她，抱起她------我几乎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我想------，如果小梅懂得女人一点，懂得配合一点，我们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然而，然而我静下心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静下心来。
　　我扪心自问，我曾经许诺要给小梅一个硬朗的肩膀，要成为她的坚实的依靠，现在，我能吗？我还没毕业，我还没自立，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是家里提供的，我拿什么养活小梅。理智清醒了我，道德清醒了我，我要小梅，但不是现在。我不能轻率地欺负小梅的感情，我要把我庄重的爱在庄重的时刻庄重地献给她，而不是随意的，不是毫无责任的。我轻轻地对小梅说:“快快长大吧，小姑娘，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