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9、第 9 章

　　终于毕业了，也终于失业了，每天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宿舍的木板床上，回想找聘时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一次又一次地被回绝，这些个一次一次把我的自信和希望的棱角都磨园了，踏上社会的第一步就被失望一次一次敲打着，以后漫长的路不知道有多少磨难等着呢，说不清自己是苦恼，还是忧愁，想起小梅那双期待的眼睛，更让人心碎。学校已通知要收回床位，父母的观点也没有松动，看来我真的要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小梅倒是很平静，看着我一脸的沮丧，她含着微微的笑意说:“不要着急嘛，我也可以出去工作的呀。”
　　说了半句她马上改口道：“要不，还是让我先回扬州，再作打算。”
　　我接过她前面的半句话说：“你去工作，干什么呀，当佣人，当丫头吗，还是到饭店去打工？”
　　“我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我想还是……”她噘着嘴，慢慢地说。
　　我一想到王家麟多次邀请小梅到他家饭店去干活，我就心血上涌，满脸通红，我一开始就怀疑他有横刀夺爱之嫌。记得那天下课，我走过他的课桌，见他正趴在桌子上，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满纸都是五个小圈圈挤成一团一团的，画的分明是梅花，我顿时感到自己心爱至极的东西要被抢走一样，我对自己说，不行。于是我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手掌在他的桌子上重重一击，弄得不少同学都惊呼起来。
　　今天，小梅说到出去工作，我立刻联想到王家麟的饭店，真不是滋味，转念一想，尽管那小子有非分之想，但小梅毫无二心。她想有份工作，也是一番好意，叹了一口气，我说:“我怎么忍心让你去当下人呢，与其如此，倒不如，如你所说的，你先暂时回扬州，等我消息。”
　　我这随口一句‘回扬州’，倒把小梅思乡的心情撩了起来。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期待地等着我的具体打算。
　　这次真的要讨论小梅回扬州的安排了。当然是我犹豫，她肯定。我反复，她坚决。
　　为了表明心迹，小梅不止一次地强调说:“可斌(她终于这样称呼我了)，想到你对我的恩，对我的爱，我此生决不会离开你，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更何况，我也深深爱上你了。我所以要走，是不想因为我拖累你寻找工作，不希望在你需要努力谋生的时候为我牵肠挂肚。”听这口气，她不再是跳跳蹦绷的十六岁女孩了，她真的长大些了，是因为爱，是因为被爱。
　　小梅说话的口气虽然坚决，但始终含着眼泪，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抽泣起来，那泪珠儿滚进了酒窝。
　　我的眼睛模糊了，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流泪，我的心痛了，第一次感到心被撕碎了似的。我拉紧她的手说:“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的心，但我还是不能放开你的手，你一走，我的心也被带走了，空空的躯壳还有什么意思。”
　　小梅靠在我的肩膀上柔声柔气地说:“是先生教我念的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也哽咽了，心想，我要的就是‘朝朝暮暮’。
　　小梅扑在我怀里，用含着眼泪的眼睛对我说:“可斌，请相信我，这是暂时的离别，我会完完整整回到你的身边。”
　　无奈，我无奈，我真的无奈地低下了头。我不知道，是不是顾及到了小梅思念家乡的感受，是不是可能会失业的窘迫怕小梅跟着担忧，是不是考虑到小梅毕竟太年轻，不要过早地给她家庭的负担。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什么打倒了，竟肯放走小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样的选择，让那双迷人的眼睛离我而去。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试图寻找同路人。如果没有同路人，即使有一百个理由，也不能让小梅独自回去的，真的找不到的话，我心里盘算着自己送她回去。
　　成都同学王家麟还是那么热情，他打听到父亲饭店的一位常客邹先生，最近全家迁回南京，他尽力撮合他们与小梅结伴同行，并答应在南京为小梅安排好去扬州的车票。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真有这么热情的人，我放心了。
　　我从心里感谢这位同学，惭愧当初对他的嫉恨，我对他说：“我和小梅一起谢谢你。”
　　王家麟却谦和地说：“没有实践帮小梅找到父亲的许诺，我一直很内疚，这次算是一个补尝。”等了一会，他笑了一下又认真地说：“可斌老同学，是你那一掌拍醒了我，我看到了你是真心对小梅好，否则，我不会放弃的。同时我也看到了，小梅她依赖你，她爱你。”
　　啊，果真如此，王家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