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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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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扳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又是一个阳春三月来了。小梅想,去年的今日,我高高兴兴得跳上岸,如今……小梅不敢往下想了。在这些用手指数过来的日子里,自己除了想念还是想念,除了盼信还是盼信,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只有那本《唐诗选》了,还有那条一年要穿两百多天的深色裤子,那是可斌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在那个难忘的秋天。
小梅在医院里陪着士平,为他端茶送水,铺床叠被,为自己赎罪的心情使她毫不懈怠的辛勤着。士平坐在床上看书,一边还给小梅介绍些书籍。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
“小梅,我摔倒了,不是你的错。”
“你累了吧,休息休息。有你的帮助,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我对不起你,牵住你不能早日回到你爱人的身边。”
小梅说:“我知道你身体痛苦,心里也痛苦,为什么还记挂着我呢。我希望的是你快快好起来,站起来。我如果真能为你分担一点痛苦的话,我愿意这样做。”
听到小梅这样说,士平兴奋极了,“小梅啊,你已经做到了,你知道吗,我的这一分痛苦,由你和我两个人分担着,现在,我只有半分痛苦了。”他拉起小梅的手,激动地说。
这转眼间,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要过去了。家里为士平准备了一把轮椅,只要旁边有人稍加保护,他已经可以自己滑坐到轮椅上了,这样离开医院的日子就近了。现在每天除了吃饭和午睡,小梅大部分时间都是推着轮椅在医院的走道上,树阴下散步,聊天。心情轻松多了。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不知不觉又一个一年过去了。
小梅的躺椅靠在窗边,她有时临窗而坐,视线停留在窗外那棵她看着它绿了又秃了,秃了又绿了的梧桐树上。小梅最初看到它时是珠翠满头,绿荫葱胧。之后,见过它落叶后的凄凉,这个凄凉是风雨残酷和岁月沧桑的见证,现在,枝头上冒出了新绿,它又开始峥嵘起来了,那也是风雨的滋润岁月的亲近啊。眼看着它循环两个回合了,树还是树。人呢,两年的变化,命运的起落,心已经是一次又一次的受伤,难以复原了。再一次落难的自己能再一次重生吗?像这树一样,落尽了枯叶,又新绿满枝呢,怕是不可能了。人在困惑的时候,果真是一草一木总关情啊,风雨是,流水是,树木也是,她看着树,想着自己,回忆和想像交织在一起。
思想可以任意驰骋,心却没有着落。不知不觉会把两个男人比较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想起这两个男人。品着自己的孤独,又想起这两个男人。遥想自己的明天,还是会同时想起这两个男人。他们都是我在危难时候的出现在我身边的恩人,不同的是,一个爱我,一个怜我,可斌是火辣辣的爱情,而士平是情深深的同情。遇上他们两个是自己的幸运啊,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无助,那么孤苦。
那天,在病房门口的拐角处,小梅正推着轮椅,不小心把走过来的医生手里的病历什么的,撞落一地,小梅和医生同时弯下腰去拾,这一抬头,两人都迟疑了,那么脸熟,在哪里见过?还是那个医生先想起来了。他用纯正的扬州话说道:“我们是挖野菜的搭档啊,你记得吗?你怎么……”
“哈,你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家伙啊!听说你学医了,怎么快已经是医生啦?”
“我原本比你大些呢,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可是拖着鼻涕的小女孩,哦。样子倒是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医生高兴地说。
小梅看着他,一脸的羡慕。
医生惊诧对小梅说:“我和原先的同学,现在是这里的骨科医生有一个共同的课题,所以来这里,没想到碰到了你,你怎么在这里?难道……”
小梅急着回头告诉士平说遇到老乡了,要聊一会,说着就把他送进病房。
医生姓苏,单名云,和小梅的舅舅是同村的。一见面,他迫不及待地告诉小梅几个月前他回了趟老家。“回家是被父母逼迫相亲的,碰巧给你的父亲看了一次病。”
小梅抢着插嘴:“怎么会给我父亲看病?我父亲在家吗?”
“是啊,是你的邻居们把我拉去的,你父亲中风了。而且比较严重,又没人侍候,所以都是邻居们帮忙。”
“我的舅舅没过来关心一下吗?他是我家仅有的亲戚。”
“嗷,你的舅舅在我回家的年前就过世了。我知道你舅舅,他是我幼时的先生。”
小梅没听完就哭起来了。“爸爸,你怎么啦?快点好起来,等我回家。”
苏云医生接着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没多久,我家里来信还提到你父亲,说他已经走了。”
这一下,小梅号啕大哭起来,伤心欲绝。“可怜的爸啊,你怎么匆匆忙忙就丢下我了,我太不孝了,我真的不该下船,真不该下船。”她哭喊着。
从窗户里望外看到这一幕的士平,心想来自故乡人,应说故乡事,小梅哭得如此伤心,家里肯定出了大事了。士平知道,只有一种可能,小梅唯一的亲人父亲已离她而去。如果真是这样,四川的恋人又没有消息,她真成了孤苦伶仃的人了。我应该把她留下来,让她在这里耐心地等那个大学生的来信。自己要多关心她才是。
事实也是如此,自从小梅得知父亲病故,她的眼睛总是含着悲伤,凄苦。真的变了个人了。
尽管家境贫困,但是,小梅从不缺少父爱,不缺少温暖;尽管房屋破旧,却很亲和,因为那是她的窝,那是她最早和这个世界结缘的地方,现在,父亲走了,家也散了,自己还流落在此地,没有比家庭破碎亲人死别更痛苦的事了。这些天,小梅整日沉默寡言,以泪洗面。人就是这样,即使这几年来,小梅虽然没有父亲的消息,但那个团圆的希望存在着,那个理想的结局存在着,所以在她心里,依旧有自己的家,依旧有自己可以依赖的父亲。苏云的话让她失去支撑,失去了心里的国土。那张自己睡过的小床,那把小梳子,都只能成为记忆了。她难忘父亲经常给自己买的那些便宜而可爱的小玩具,难忘的父亲慈爱的笑容,更难忘父亲对自己喜爱又不善用语言表达的神态。
小梅回想两年多来自己先后失去了母亲、奶奶、父亲。命运给了自己什么?命运真的给了自己什么?一个字:苦。两个字:真苦。
令他不明白的是,既然父亲回了家,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不会写可以请人写的呀!
日子在回忆中流走,日子在痛苦中流走。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照顾士平,因为李家有书的条件,小梅看了不少名著,似乎看书也成了她的习惯。即使这样,小梅总忘不了每天要看看《唐诗选》,回忆着可斌端详着自己时的神情,想念可斌是每日的主题。现在,自从苏云出现后,她满脑子都是对父亲的怀念,闲坐着的时候,就呆呆地想像着父亲的最后的日子。现在奶奶父亲母亲都聚在一起了,加上舅舅。只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自己在和时间厮磨。
现在,晚上的必做的两门功课是:看月和做梦。想从月亮里看到父亲,从梦里相会可斌。她常常仰望夜空,天边那轮园月先是被一团团棉花似的白云包围着,簇拥着,慢慢地露出银亮色的园盘,四周缀满了白色的花边,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在园盘中间父亲那张熟悉的脸,那样慈爱,那么清晰,然而一会儿什么也不见了。渐渐地睡着了,可斌来到了床前,依稀中他又教了自己一首新诗,还是梅花诗,他总是点着我的鼻子说,还没背熟啊------
梦境里的美好会再来吗?心的憧憬会实现吗?没有月的日子,没有梦的日子,是小梅最孤独的晚上。
那天,苏云又来找小梅,小梅安顿好了士平,正要转身,不想,士平一把拉住了她,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是害怕,害怕她一去就不回来似的。最后他还是放手了,摇了摇头,说:“去吧。”
自从那天告诉小梅她父亲的死讯后,苏云再也没敢提过老家的事,他怕钩起小梅的伤心,他不忍心看见她装满泪水的眼睛。在大树下,苏云告诉小梅,自己做的课题完成了,不久就要回自己的医院。他吞吞吐吐地对小梅说:“上次回家相亲,家里说邻村有个极好的女孩,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你的影子,因为你的影子,我才决定回家试一试的。给你父亲看病,也是想看到你。你怎么不在家呢,我当时就有点奇怪。那次相亲,如果正是你,也许……好在我们又见面了。”
小梅正要插嘴,苏云不让。
他说:“小梅,你不要说,让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吧,见到你以后,我犹豫了多少次,今天才鼓起了勇气,我听说了李士平的事,你的责任也尽到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听我说,如果,如果我俩在一起,我们就回到老家另找工作。你这段时间也算是护士的实习吧,我是骨科医生,我们会找到一家大医院的。”
小梅摇了摇头。
苏云怀疑地说:“难道你准备一辈子侍侯那个人吗?”
小梅还是摇摇头。
苏云哪里知道,小梅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人。
苏云怎么也想不明白,小梅会拒绝一个从小一起玩大的,又有比较好的职业的自己,去守在一个坐轮椅的男人身边。即使是赎罪,即使是报恩,也不能赔了自己的青春啊。她第二次摇头是什么意思?好像自己有了希望似的,他一个念头油然而生,留在这家医院里,留在他们身边。我要尽自己的能力,治好他的腿病,也治好她的心病。然后让小梅有新的选择。
调到这家医院来之后,苏云常到病房看望他们,对士平的腿伤问长问短,十分关心。开始时士平还很客气,慢慢地,一股无名的醋意流露在他的眼睛里,他想,分明是来看小梅的,何必假惺惺地来关心我。
躺在床上,李士平就思前想后,这个两年前踏进书店就让我眼前一亮的女孩,为了书,我们同遭伤害的女孩,现在几乎和我朝夕相处的女孩,我该放手吗?对小梅,是爱吗?他问过自己几次了,自己也不能回答自己,只知道,自己很珍惜她,想保护她,要守着她。特别是最近,四川的大学生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音信全无,看来小梅也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加上父亲的过世,她太苦了。我要把她留在我身边,让我要给她温暖,给她安定。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医生来,我该怎么做呢。
由于苏云的频繁来访,士平不得不再次决定要回家修养了,当然想和上一次一样,把小梅带回家,但这一次小梅会跟自己走吗?当这个苏云出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