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45、第 45 章 这一天，士

　　这一天，士平要求小梅把自己推到香樟树下，他羡慕地说：“我知道这是你的领地，能给我一席之地吗？”
　　这些天来，小梅一直不敢看他，因为他眼睛里有了一团火，要灼烧自己的火，要熔化自己的火。小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一笑，算是回答。士平高兴地自己滚着轮椅，让椅背紧靠着大树，他挺了一下腰，像作重要决策似的接着说：“跟我回家吧！小梅。”士平豁出去了，他定定地看着小梅的眼睛，再也不需隐藏直率的目光，再也不要躲避吞吞吐吐的犹豫，这是发自灵魂的呼喊。
　　“这些日子，你的关心照料让我温暖着，感动着，搀扶的力量在我们心中架了桥梁，你的手，能让我紧紧地握着吗，让我们继续搀扶着跋涉人生，好吗？”这是他说在心里的话，更具体点，更情感点。
　　简单的几个字，一点没有上一次那样商量的口吻，全然不是他一贯的温和谦恭，而是命令式的探问。口气是这样，但眼睛里却满是乞求，那眼神像是定格似的，许久不变的温善。
　　小梅了解他，这是他逼迫自己讲的话，说出这句话是多么不容易。因为他没有说到需要小梅护理的原因，也没有说到可以让小梅离开的条件，这一次，他不是要一个护士，也不是同情小梅无处安身，而是要，是需要。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小梅低头不语，心里在想：上一次去他家，是暂时的，权宜的，因为自己有父亲等着的家，还有心的退路，而现在，自己什么也没有了，跟他回家意味着什么。
　　士平理解小梅的犹豫，他拉起小梅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凸凸凹凹的伤疤，从手背摸到手臂，从手臂摸到手背，慢慢地把它托到自己的唇边，深情地说：“不管哪一天，四川小伙子来带你走，你就是我的妹妹。如果两年内没有他的消息，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所以不管怎样的结果，现在，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能不回去吗。”
　　说到女朋友，士平的脸唰的红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小梅吐露出心里埋得最久最深的话了。要不是这个苏云的突然出现，对他有所威胁，士平可能还会躲躲闪闪下去。
　　小梅回想在汉口的两年多来的日子，除了士平在家养伤的三个多月，自己是睡在他妹妹的房间，其余在医院的日日夜夜，自己和他一直同处一室。他不能动的时候，喂他，扶他，他稍稍能活动了，搀他，扶着车推他。他一开口，就猜得出他要说什么，他一举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一切是如此默契，似乎已经是正常的生活秩序。这些日子里，小梅看到了士平的善良，温和，体察到了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护，这些小梅心里明明白白。总以为会这样相安下去。今天士平说到女朋友三字，小梅有点手足无措了，难道他不只是同情。她似乎又感到了被爱，被需要的幸福的感觉。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看见那个深情的眼神，怕看见那眼睛里的一团火。
　　这个眼神，这团火，小梅似曾相识，在可斌的脸上见过。这个眼神这团火，曾经燃烧过自己。
　　小梅想起：当初自己几乎是逃荒要饭的人，是一条丑陋的毛毛虫，在可斌的情意款款的眼神里，自己成了美丽的蝴蝶，在可斌的可以燃烧一切的那团烈火似的爱情里，自己成了美丽而幸福的蝴蝶。可斌就喜欢蝴蝶般的自己。现在，这双手上的伤痕，使自己又变回毛毛虫了，我不知道可斌能否再次接受。而士平熟悉这伤疤，怜惜这伤疤，对着这伤疤，他依旧是这样爱的眼神，爱的火。
　　想到这里，小梅对自己说，当初与可斌好，是心的意愿，是心的相许。心里已经有了可斌，心田被他挤满了，挤得满满的。心已经许了人了，就没有选择理由了。
　　现在，士平要留我，心已经没有角落能再容纳别人了。小梅不知道自己怎么应对他的眼神，应对自己的心，低下头来，却感觉自己的手在抖索在冒汗，喔，手有想法了，这双受伤的手想说话了，如果让手来选择的话，它会选择谁呢。现在，选择只能由手来作主了。它可能会选择士平，它只会选择士平了。
　　她回过神来，认真地对士平说：“给我三年的等待，一则，为父亲守孝，二来，我还想等等可斌。我知道这样说多么伤害你，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自己对可斌还有不肯放弃的的期待，我不说明白，这种无法掩饰的感情会造成各自更深的痛苦。”
　　明白，怎么不明白，士平想说，我明白你心里的一切。刚才小梅的话算是答复吧，这是个满意的答复，士平高兴着，激动着，他自己握着轮子，原地转了起来，这么久以来，士平真的没有真正地开心过，也没有认认真真地笑过，今天他眉目舒展了，他的精神振奋了，他心里在说，三年，再一个三年我也肯等啊。
　　那一脸的笑，小梅还是第一次看见，洋溢着笑意的士平，也是那样的英俊。他拉起小梅的手，慎重地说：“小梅，和我一起回家吧，只要是可斌，（谢谢你告诉我他的名字）他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都会让你跟他走的。不管你是我的妹妹，我的女朋友，还是我妻子。请你相信我。”爱情可以使善良的人勇敢起来，豁达起来。
　　被真情，被宽容感动的小梅，趴在他的膝盖上哭了。
　　士平低下头来，他第一次可以用手毫不顾忌什么地抚摸小梅的头发，扭起她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充满了甜蜜。经历了漫长的望而却步的困窘，经历了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试探，今天，李士平大胆的真情袒露，结束了徘徊在心里的犹豫，结束了那种不敢明言的爱，今天，李士平才触摸到了爱，实实在在的爱。那颗滚烫的心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