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42、第 42 章

　　连续几天，李士平不肯下床练习走路，闭着眼睛闷睡，想着小梅，想着写诗的人，也想着自己。矛盾相左，不能自拔。小梅喊着拉着要他起床，他还是懒洋洋的，甚至佯装奢睡。小梅急得要哭了。看到小梅流泪了，他马上心软了，立刻翻过身来，对小梅似嗔非嗔地说：“练习，练习，你比我自己还要关心这条该死的腿，是不是想早点离开这里，离开我。”那种又爱又不能爱的矛盾常常使他言不由衷。
　　小梅哭兮兮地说：“难道你不希望自己赶快好起来吗？”
　　“好了，好了，听你的，好好锻炼。但我有两个条件。”
　　“奇了怪了，为了自己，还有跟别人讲条件。”
　　李士平嘿的一笑说：“第一，请你直呼我的名字，不带姓的。第二，请给我看看你的那首诗，给我解释一下，好吗？”
　　小梅不好意思地说：“是人家念，我用笔记下来的，我可不会解释。”
　　“好，那你就介绍一下作者，行吗？”
　　小梅一想起可斌，眼圈就红了。李士平见状马上安慰她：“哦，别说了，也别难过，我不忍心看到你难受，我知道你在等他的信，这样吧，从现在开始，我认认真真做康复练习，一个月的期限，委屈你继续做我的拐仗，只要我稍有进步，我就让你去找他，你别担心费用，我会给你安排的。”
　　小梅庆幸自己，怎么又碰到好人了。
　　独自坐着的时候，所有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可以回忆过去，也可以幻想未来，但现在的小梅，思想停留在下船上岸以来的这一段：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当丧心病狂的歹徒举起匕首的时候，是他站在自己的身边；他要回家修养的当儿，自己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时候，又是他开启了自己的家门，给了落脚的地方；没有家信，没有可斌的信，自己深陷在担心和痛苦之中，他却毅然答应要把我这条搁浅的小船推向对岸。对一个对他造成如此严重伤害的人，不仅没有半点怨恨，反而这般照应，这般良苦用心。他是多么善良的男人啊。我会把他的恩惠铭刻在心的。等我找到可斌，我们一定要来登门致谢的。对他用一个恩字，是远远不够的。用一个谢字也是远远不够的。
　　小梅心里对可斌说，不写信了，一个月以后，我们就要见面了，不管你对我是认了还是弃了，我们都要面对的。想着想着，她朦胧了。
　　她想起那一身学生装打扮的可斌，那么英俊，那么精神。她想起可斌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是那样专注，那样含情脉脉。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头，总是左看右看，他记得清那个是斗，那个是箩，他掰着我的手掌说那条爱情线好长好长。这浓烈的爱，这甘甜的情，即使是梦境，即使是回忆，也让人陶醉。
　　在这个月里，自己除了尽力帮助李士平进行康复锻炼，还准备做几双鞋，李士平的尺寸是现成的，可斌的尺寸好在夹在《唐诗选》里，不曾丢失。
　　就剩下一个月了，李士平数着日子，心里真的不舍得，还是多看她几眼吧。今天看见小梅那么认真的做鞋，做给谁的？会有自己的一份吗？士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如果是给我的，那准是临行的赠礼了，多心酸啊！如果坐在一边看着妻子为丈夫做鞋，那多温馨啊！
　　看着这个女孩子，看着她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是因为自己受伤了，自己受伤是因为她。
　　以前觉得自己与书有缘，只要有空余时间，总是和书在一起，视书为朋友，为知己。他还想起当初曾经和父亲商量，想在书店门口悬挂一幅大字语牌，以飨读者。选来选去，决定用歌德说过的这样一段话：‘读一本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士平觉得很有道理，也适合介绍给读者。这句话也一直鞭策着自己，所以自己一头扎进书堆里，这些年和书为伴，自得其乐。
　　与小梅有缘吗？如果是有缘，也是书的功德，要不是为了买《唐诗三百首全译》，小梅不会进书店，我俩就不会见面，要不是为了还书，我不会和小梅同时倒在血泊里。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看着她做鞋。说不清是书缘还是情缘。
　　是为了诺言，其次才是为了自己，李士平辛辛苦苦地康复锻炼，他减少了休息时间，增加了活动强度，他心里希望小梅能够多陪陪自己，也希望小梅早点回到恋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