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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士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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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平的左股骨手术从开刀,内固定,缝合,至今有三个多月了,医生宣布说,可以轻微的活动一下,但不能太大的动作,不能单脚负重,不能……虽然有太多的不能,但显然是病情好转的开始。小梅听说后,比士平自己还高兴,因为士平康复了,她的心里负担就轻了,士平康复了,她就可以放心地走了。所以小梅在帮助士平做曲腿练习、坐卧姿势动作的变换时尽心尽力,经常是累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士平常常提醒她休息,关切地对她说:“这样下去,我的腿活络了,你的手僵直了,只怕是我的病好了,你已经累跨了。”
小梅总是笑着说:“不累,还坚持一会。”
怎么回事,第二封信已经寄出去个把月了,难道可斌他……小梅真不敢往下想了,千错万错,只怪自己不该忘了可斌的叮嘱,不该离开座位,不该下船,不该……现在,自己活该。小梅急切地等着可斌的信,这个时候来信,她还可以在医院收到,如果李士平回家了,可斌的信往哪里寄呢,她将在哪里落脚呢?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无家可归的人了,生活又回到了遇到可斌时的以前。
小梅躲在医院里的一棵大树背后哭了。这棵香樟树,成了她倾诉的对象。后悔自己贸然下船了,她对大树说;觉得太对不起李士平了,她对大树说;每每想念可斌了,她也对大树说。
李士平真的要回家了,这几天,小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话颠倒,做事乱套。满脑子想的都是不知道如何安排今后的日子,想来想去,她决定开口向李士平借钱,至于有了钱,还是回四川,还是去扬州,还在考虑之中。那天她终于对李士平开口了:“李先生,祝贺你康复得这么快,我可以放心地回家了,你知道,我的钱被抢了,所以……”
李士平打断了她的话,有点生气的样子说:“你还是不肯叫我的名字,为什么?说好了,我们互称名字的。小梅,我有件事情,正想找你商量呢。”
他根本不接小梅的话题,只顾自己说着。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来,小梅习惯地凑过去扶着他。李士平说:“就是这样,我一伸手,你就会来帮助我,我一个动作,你就知道我要干什么。”
“那是应该的。”
“如果我请求你留下来,再帮助我一些时日,和我一起回家,你愿意吗?。”
“你说什么?跟你回家?”
“我知道你想家,知道你在等信,如果你等到信了,和家人联系上了,或者我自己稍稍能行动了,我马上送你走。好不好。”
到他家去,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小梅被问住了,一连串的问题都涌到脑门里了:留下来,再等等四川和扬州的消息好不好呢?如果现在回扬州,父亲在家还好,如果父亲还没有回家,我独自生活不是办法,依靠舅舅也不是长远之计。回四川,找可斌,如果他看到我这双手,厌恶了,他不再会像以前那样,老是拉着我的手了,他不再会相以前那样,缠着要看我的笑了,甚至不再理我,怎么办,不给我来信就是这些‘不再’的证明,难道不是吗?即使可斌认了我,他就又回到先前的不能回到父母身边的尴尬状态;再则,就算可斌毫不在乎我的伤疤,就算可斌还像以前一样地疼我爱我,我能心安理得吗,我自己会觉得对不起他,他爱的是清纯漂亮的我,而我现在是这个样子。我不要为难他,我不要成为他的负担,我不要他在家人面前难做人,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冒然去见他。
但是,回过来想:真的离开了可斌,真的把心爱的人硬从心口里剜出去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果真这样,生活对我还有什么意义,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像可斌那样的好男儿了,再也找不到像可斌那样爱自己的人了。真是想相见又怕相见,想着想着,小梅流泪了。士平一直在注意着小梅的表情,看到她流泪,情不自禁地伸手为她擦泪,把小梅拉近了过去,紧靠着自己,小梅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趴在了士平的肩膀上,警觉后,小梅立刻挣脱出来,站在一边。士平慌忙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听到小梅的心思,所以靠近了些。
他沉思着小梅的沉思,思索着小梅的思索。
是不是自己无意识地靠近了他的肩膀,小梅自己都不知道。即使一时性起,冲动了许许,也只能是一时性起,哎,李士平啊李士平,我的心思你听得见吗?连我自己也听不明白了。
那天,李妈妈来医院收拾东西,士平对母亲说,他想把小梅带回家,继续请他照应自己。母亲明白儿子的心意,他是看上这个姑娘了。母亲对儿子说:“她愿意吗?她难道没有牵挂吗?”
儿子说:“等她和家人联系上了,她想走我就让她走。”
李妈妈有自己的打算。这一段时间看来,知道自己儿子是真喜欢她了,这姑娘也真心真意地侍候着士平,带回家的话,能更好的观察她的性格脾气,如果他们真的合得来,干脆把那第二封信也毁了。如果他们没有缘分,信就再寄出去。母亲为子女的考虑往往是最周到的,她们乐于自作主张地为孩子设想前程,爱情------并为之谋划而不遗余力,甚至霸道到不顾及子女的意愿。为了自己的目的和私欲,她们可以违背道德良心,甚至不惜牺牲别人的幸福。世上有不少这样的母亲。
小梅和香樟树商量,大树也没有主意,再三考虑,小梅还是答应暂时留下来,跟着士平走进了他的家门。像家庭护士那样,她专门负责照顾士平。
此时,士平已经可以自己短距离行走,当然还是离不开腋拐。小梅一直鼓励他不能依赖着拐:“不要做三条腿的老年人,要做两条腿的年轻人。那一天摔掉拐,那一天就是年轻的开始。”
这个煽动性很强的鼓励,使士平鼓足了勇气,每日锻炼不止,逐渐地,由腋拐改成手支拐杖,逐渐地,开始由小梅扶着,搀着了,像小孩学步那样。多少次,他站立不稳,紧靠着小梅,多少次,他俩跌倒在一起,甚至面孔碰到一起,每到这个时候,小伙子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其实,每当过后他躺在床上休息时,总回味着那激动的一刻,眼睛里就亮起了光芒。当他偷眼看着坐在一边看书的小梅,心里常常升腾起了爱的冲动。
但是他知道,小梅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是那种浪漫的爱情,否则怎么会在信封上画着梅花呢。他还发现,小梅经常去医院门房,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那是她的期待,那样的殷切,那样的焦急。
除了锻炼,他们还在一起看书,士平总是主动和小梅聊天。那天,士平问小梅:“你的《唐诗选》上的诗能背多少了。”
小梅只是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他的问题:“没多少。”
“那是你写的诗吗?”他指着封面背后的那首诗。
“不是。”
士平笑起来了,他说:“看来,你下一个回答恐怕只有一个字了。”
小梅“啊”了一声。果然。
两人都笑了。谈论书是最能联络感情的事了。因为说的内容可以很多,如:可以谈书的情节,可以议论书中的人物,可以说说这本书和那本书的对比,说得投机,互相引用书里的句子对起话来多有味道啊。如果观点不同,甚至分歧大了,往作者身上一推,就完事。士平和小梅的话慢慢多起来了,不过都是局限在书的阅读。
人都是这样,对自己关注的人,或是爱的,或是恨的,都希望能够多知道他一点,特别是身世与往事。趁小梅离开的时候,士平偷看了那首《蝶恋花》。这一看,李士平明白了许多,也泄气了许多。这是多么传情的诗啊,可以猜得出,作者是个文才高,感情丰富的大学生,小梅就是等着这位四川大学生的来信,被这样优秀的男子爱着的女生,还会看得上谁呢,怪不得小梅苦苦等着他的回信。自己和他一比,相形见绌,大有‘珠玉在侧,自觉形秽’的感觉。他告诉自己:应该帮助小梅回到她的爱人身边的,那是一对有情人。他下决心要还给小梅自由,尽管自己十二分不愿意,李士平想。
心里酸酸的,心里苦苦的。李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