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40、第 40 章 二十天过去

　　二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小梅等不到回信，心里慌起来了，她开始想像起可斌鄙夷的神色，但是看惯了可斌的和颜悦色，竟想不起他生气的样子。她伸出自己的手来，抚摸着那凹凸的伤疤，想像着可斌不敢和她牵手时的退缩，但她一回想起可斌每每迫不及待地要拉手的期待和热烈，小梅不相信可斌会弃她而去。她安慰自己，没有回信是因为他至今还没有自己的消息。但愿如此。对可斌的信任和怀疑左右着她。
　　她又写信了，她又画梅花了。
　　在此之前，小梅的确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写？应该怎么写？她想着要写，真的不知道怎样写才得体。下决心等等回信再写吧，不，她急着想让可斌知道自己的近况，她矛盾着，犹豫着。这次她把手伤说得轻一点，语气委婉一点，能使可斌动情一点，千万不能让自己的手伤使他想起来就受不了。
　　连日的失眠，她困了。当她醒来时，已过了早饭时间，李妈妈侍候儿子早饭以后，正要走的时候，士平对母亲说：“帮小梅把信发了吧，她最近很疲倦，让她多睡会儿。”
　　母亲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儿子那关切的样子，在躺椅边拿了两封信走了。
　　小梅醒来后，着急着找信，士平笑着说：“别担心，信已经在路上了，快吃早饭吧，这些日子来你瘦了好多。”
　　“你帮我寄了？”
　　“我也希望啊，不过现在我还不能下床。”
　　又是李妈妈代我寄信了，多不好意思啊，只怪自己睡过了头。
　　李士平的母亲，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稍有文化，在她看来，丈夫是依靠，儿子是命根，这次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像剜去了心肺那样，心痛极了，尤其听到医生说儿子会失去生育能力，更让她悲痛欲绝，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但在儿子面前她压抑着苦痛，还装着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说话做事总依着儿子，那天帮小梅寄信，也是顺着儿子对小梅关心的心意。信带回家后，一个打岔，忘了寄了，第二天想起信了，却怎么也找不着，问谁都说没看见。难道它会不翼而飞，估计是小女儿在收拾过期报纸时，没注意簍了进去，当废纸卖了。李妈妈没敢在儿子和小梅面前提起，心想，沈姑娘还会写信的。
　　这次又把信带回来，心情和上次迥然不同，那次的确是由于自己的疏忽。但今天的信真的要寄出去吗？李妈妈犹豫起来。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引以为骄傲的儿子几乎成了残废，她不敢联想儿子以后的婚姻和家庭。但看到病床上的儿子并不痛苦万分，并不悲天忧命。倒是比担心自己更多地关心那个姑娘，老是记挂着女孩的脸和手，不断叮嘱对她的生活起居的关心，唯恐我们亏待了她，和姑娘聊起来话那么多，那么开心，那么专心的眼神，对家里人从来没有过。最近还叫起人家的小名来了。世界上最细心的是母亲，最看得懂儿子的心的是母亲。莫非儿子真的喜欢上她了？李妈妈想着，这个叫小梅的女孩，人是不错，长得也好看，心地又善良。要是能留在儿子身边倒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她的来历和底细。一种想了解小梅的动机，一种为了儿子什么都敢干的私欲，李妈妈小心翼翼地拆了小梅的两封信。
　　李妈妈看明白了，小梅老家扬州，目前家中无人，唯一的亲人父亲还没有回家。梅花信封里，一句一个可斌，估计是个小伙子，是未婚夫还是丈夫，不很分明。信里不断出现‘想念’的字样，用得最多的词是‘盼望’。里面还提到士平和我们家，说的是感激的话。李妈妈想，如果是丈夫，信里还应说到些柴米油盐的家庭锁事。如果是未婚夫，小梅怎么轻易开口要盘缠呢。如果信寄出了，小梅就有离开的可能。李妈妈决定再试探一下儿子的想法，信先搁下再说。
　　信搁下了，是否天底下的父母都会这样做呢？李妈妈对儿子，是爱心的隆起，对小梅，却是善良的流失。
　　那一天，士平想下床试试，小梅是巴不得快点成功，她拿来早已准备好的腋拐，小心翼翼地扶着这位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个多月的病号，先坐到床沿上，帮他穿好鞋，正想帮他支着拐站起来，谁知道他腿一软，连人带拐向前倒下了，不偏不倚，正跌倒在站在面前的小梅的身上。他使劲想站起来，但他毫无动弹的能力。小梅被突然地撞倒在地下，也不知道疼痛，只觉得小伙子太靠近自己了，他好久未刮的胡子正贴着自己的脸，痒痒的，小梅感觉到他气急呼呼的的热气正扑在自己的腮边，多丢人啊，脸一下子红了，此时也顾不得了许多了，只想快点爬起来。李士平也正用手费力地支起自己，但很难成功。小梅活动着自己，好不容易抽出身体，坐在地上，把他也扶坐在地，他们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小梅看到他的脸涨得红红的，是累了，还是羞了，不知道。他不好意思地说：“撞到你了，摔痛了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清你原谅。”
　　小梅知道他说的原谅是什么意思。嘴上还是毫不在意地说：“几个月睡在床上，突然下地是站不稳的，再说你的骨头上还拧着螺丝钢板，我怎么可以责怪你呢。”
　　刚才那一瞬间，小梅好像触摸到了可斌，但显然不是，于是她又想起了可斌，他对我的亲近也不过如此而已。即使我们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小两口，但那位正人君子，尽管耳鬓厮磨情话连篇，行动从不越雷池一步。他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快快长大吧，小姑娘，我等着你。”
　　几天下来，士平已经可以依靠腋拐的帮助，自己行走几步了。这是莫大的进步了。士平心里想，在医院，靠小梅一人照顾，她太辛苦了，到家里两个妹妹还能帮帮忙。所以士平一直吵着要回家养息。
　　从病情的好转看来，不久，他真的可以出院回家修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