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35、第 35 章 我

　　我上请下求，走动和奔波，总算有了结果。学校的确也算是大开恩德了，同意我以探亲的名义去汉口了。我终于把弯了许久的脖子竖起来了，猥琐的小步子跨大些了，就像刑满释放的罪犯，我重见天日了。
　　把频繁的思想检查搁下，把烦琐的事务都交给又冬，把空空如也的家交给长卿，长卿点着头说：“秦老师，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会管好你的梅树。”
　　和明南京来信：“一有消息就告诉我，我会带着梅莹到汉口和你们汇合。多少年了，我们三个朋友该聚一聚了，让我们再同学一回，再年轻一回。”
　　带着疲惫，带着朋友们的祝福，我踏上了圆梦的路。
　　常有去南京看看和明两口子的打算，今天真的到了南京了，却毫无留步的心情，就像当年来扬州那样，路经南京却未敢停留。如今更是，一心赶往小梅身边，恨不得插翅飞了去。
　　在南京驶往汉口的火车上，我开始了没有干扰的纯粹的爱情的回味。我端出梅花木盒，打开我的回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和小梅聚少离多，在梦里，我们却时常相见。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我们在田野里放风筝，我不小心扯断了线，眼看着它向远处飞去，向天边飞去，飞去，她追着风筝，我追着她；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我们在收集干燥的梅花，突然一阵风，它们随风飘走，飘走，飘落在这里，飘落在那里。醒来后，我责怪自己，这一个个失落的梦的侵扰，是因为我动摇了与小梅团圆的信念么。我总这样问自己，真的。
　　多少次，风动窗棂，我惊喜地跳起，去为归来的小梅开门；多少次，我烧好了饭菜，准备了两套碗筷，我们相对而坐，和臆想中的小梅聊天，我们说学校，说梅林。
　　我等啊等，十多年过去了。

　　我不断地问自己，小梅为什么不和我联系，甚至不和家里联系。以前常有些无奈的甚至可怕的猜测，现在看来，她好端端的活着，竟是忘记了我，抛弃了我。如果说，我像许长卿那样，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对方真心的爱，也是个一相情愿的单恋者，那么她的父亲呢，她一心一意要找的父亲能忘记吗。我想不明白。

　　到了汉口张俊家里，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庭，想象中的唱着儿歌扭着舞的小书韵已经是个小小读书人了。看到我，他们迎了过来，语英围着围裙就跑过来了，我责怪张俊说：“喂，张先生，你怎么能让大才女下厨呢，那是写诗的手哎。”
　　语英抢在张俊前面说了：“人要跟着生活的脚步走，学生时代的幼稚和狂妄，遇到现实的生活就苍白了。我现在会做饭，会缝衣，是个全能的太太。”她边说边忙乎，已经是短袖的袖子还在往上卷。
　　很难想像，当年那个高傲的女生做起女红来是什么样子。
　　说到小梅，我们讨论了好几个‘如果’，我的宗旨是要带小梅走，我想，这也是我和小梅的共同愿望吧。我不能想像我们见了面还会有分开的可能。张俊还是拖了一句‘如果’：“如果小梅在这里已经过得好好的呢？”
　　语英又抢在我前面说了：“可斌对小梅的感情我们最明白了，‘深情厚意’‘刻骨铭心’都不足表达他对小梅的爱，我不相信离开可斌的小梅会生活得好好的。”
　　“希望是这样，但是，什么事情都有个万一。”张俊一贯的谨慎。
　　我想像不出如今的小梅的生活是痛苦、还是快乐。张俊的提醒，丝毫没有影响我要找回小梅的激烈情绪，那么漫长的等待，我和小梅相聚，就只差这一步了。
　　我们商定，还是由我到书店去面对她，把她接到张俊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