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33、第 33 章

　　又到了梅花绽开的季节，今年，我盼望能在自己家门口欣赏它，梅树与我为邻一年了，能为我开出些花朵来吗，我热切地期待着。如果能开的话，我准备邀请朋友们一起来赏花。为了等待这个约会的到来，我每天在梅林里转悠，查看，有花苞苞没有。那个沉溺在爱情里的陈和明，也特别关心我的梅林，因为现在他和我一样喜爱梅花。
　　果然，如我所愿，梅花开了。
　　春天真的来了，是我的梅林里的第一朵梅花告诉我的，尽管只有少数几株梅树绽出花苞，但这足以让我欣喜地告诉朋友们，欢迎赏梅了。
　　梅花是我的爱，我应该独享的，但是我太孤独了，太寂寞了，我希望朋友们坐在一起。聊在一起。
　　我估计，张俊和语英未必能来，因为路途毕竟远了些，再说他们添了一个宝贝女儿，家里正热闹着呢。宝宝取名书韵，这么书卷气的名字肯定是语英想出来的。
　　我喜欢读老同学张俊长长的来信，因为他的信有生活的热气，有命运的脉搏，会让我冰冷的心温暖一阵。今天的这封信里，那个高兴劲儿跳跃满纸，难隐喜色。我似乎能看到，对小书韵的夸奖毫不逊色于当年他对语英的赞美。表达自己喜悦心情的词简直堆了起来：开心、快乐、满意、兴奋、满脸堆笑、喜气洋洋……初为人父真的会这样欣喜若狂吗！我在回信里祝贺张俊升级为父亲，也祝贺一个小才女的诞生。我给娃娃寄去一个绣花的鸡心荷包，这是扬州有名的手工绣品，还特意让绣者在上面绣了‘书韵’两个字。
　　陈和明来了，梅莹来了，肖又冬来了，还有两位老师也来了。和明背了一首王安石的《梅花》。梅老师用铅笔徒手画画，她笑着说：“算写生吧。”
　　肖老师说：“那么巧，我们这位老师还带了一幅梅花丹青呢。至于我自己，只是带着眼睛来看梅花的。”
　　那位老师谦虚地说：“我也是初学，临摹王冕的墨梅而已。”
　　我给他们沏茶，我喜沏淡淡的茶。大家谈笑风生，好不开心。其实我也写了一首梅花词，感觉有点悲凉，没敢念，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再说小梅不在，我毫无流觞曲水的风雅兴致。
　　喝茶之际，我激情地宣布，我们第一个梅花聚会就有一桩喜事光临：又冬就要结婚了，希望往后每一次的聚会都是喜讯连连。大家高兴的祝贺着，也真诚地希望着我和小梅的重逢。
　　结婚是恋爱成熟了，是年龄成熟了，也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另一种责任的开始，有了家就有了牵挂了。正如和明说的：“牵住了，挂住了还好，就怕锁住了，张俊不是被锁住了吗，语英不是被锁住了吗。因为锁住了，所以看不成梅花啊！”
　　我推了推他，“你会不会说话啊，别说扫兴的。你呢，准备什么时候穿上袈裟。”
　　他瞪了我一眼，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梅莹。心里正在懊恼自己刚才信口开河呢。
　　梅老师可是摸不着头脑，不知我们所云。她下意识地指着梅花说：“这一个花骨朵儿要绽开，还早呢。”
　　我想，和肖又冬一样，梅老师比我们小五、六岁呢，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说，梅花绽放还早呢，还是结婚还早呢。
　　我们说定，每年正月二十，是我们的梅花节，我建议在这一天，我们有个定期的约会。大家倒是热烈的响应着，我心下却暗自悲凉起来，也许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吧，能凑齐人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哎，人说月圆必亏，盛宴必散不是没有道理。

　　又冬结婚的日子，听说是选了个黄道吉日，当地有选日的风气。真的很吉庆的，天气好，人气旺。我们几个都参加了他的婚礼。许长卿也来了，他如今在附近一所小学当老师，人是可以改变的，时隔未久，就当刮目相看了，他已经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了。老同学相见，我看他们很融洽，和梅老师也聊得很随意，好像没发生过事情一样。我看在眼里，很宽慰，很有成就感。
　　浑身新装的新郎肖又冬，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就像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拿到了红派司一样。今天，又冬得到的是一张是单身汉的毕业证书。最开心的是他的父母，儿子成家立业，就是他们的成果，是他们的光彩，更是他们的人生的又一张满分的成绩报告单。
　　回到家里，这个应该是我和小梅共同的家，心一下子沉下来了，坐在写字台前，拉近小梅的照片，真想大哭一场，这些年来我盼啊盼，等啊等，希望也有这样一天。现在，我从四川等到扬州来了，仍然等不来小梅。有为你开门的一天吗？我不断地问照片，照片里的小梅，没有点头的表情，也没有摇头的意思，她总是那样笑着，那样充满生命力地笑着。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小梅还在，还好好的活着。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四年都等下来了，再等等吧。我打开梅花木盒，取出那些纪念日的日记，每到这些值得纪念的日子，我都会写点什么，这已经成为我生活的节奏，是我爱情的见证，我都把它们珍藏在木盒里。
　　我翻看了一下，第一个节日，是我和小梅第一次牵手的日子，第二年的那个日子，我在侯氏中学教书，第三个牵手纪念日，我已经在扬州的中学当老师了，还种了梅树，一年后的第一个梅花节已经过去了。眼看着梅开二度，小梅啊，回来吧！难道你不想看看我们的梅花吗？
　　几年下来，我种的梅树都开花了，而且还有几种颜色呢，我特别喜欢淡绿的那种，比冲过两开水的绿茶还要翠一点的颜色。每年来赴梅花节的人员都有变动，有时多了肖老师的妻子，有时少了和明。
　　那年，是肖老师婚后的第三年，和明和梅莹结婚了，他俩先后去了河南、四川，他们的结婚仪式在老家进行，最后在南京定居了。但之前的订婚可是在我的梅林里举行的，那是一个最热闹的梅花节了。那天我们把许长卿也请来了，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天。和明面对众人，感谢我教他写了个端端正正的‘人’字，听得大家先是不明白，后来才恍然大悟，一个个都模拟着在手心里写着‘人’字。
　　那一天，梅老师和许老师聊起了他们班上的同学，还关心地问他，愿不愿意到我们中学来教书。梅老师对他说：“你如果愿意，只要和秦老师讲就行了，现在他是我们的教导主任了，再说我可能会去南京，这里正缺数学老师呢。”
　　此时，我正要找许长卿说话，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我顺水推舟地说了一句：欢迎你！长卿先生。
　　他想了一下笑着说：“要我吗，不怕我是捣蛋鬼吧，我是很想和你们在一起工作的，谢谢教导能够成全。”他把那双手伸给了我。
　　送和明的走时候，我对他说：“记得‘为人作嫁衣裳’那首诗吗，我的梅林，成就了你的梅梦。什么时候，我可以在自己的梅林里为我自己办个婚礼呢。”
　　和明说：“我不知道，‘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是不是对任何人都很灵验，我相信，你会应验的。”
　　“但愿吧。”我不敢信心十足的回答，我的‘信心’已经退到‘但愿’了。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走在等待和寻觅的路上，磨蹭着时间和生命。这条路，有没有尽头，到底有没有尽头。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