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陈和明 ...
-
陈和明回南京的时候,已经用不着我去送行了,看他们恋恋不舍的样子,大有当年我和小梅的重庆之别的味道。他们真情流露的一刻,意识里的真的春天来了。
我呢,我却独步在悲凉里,只有回忆给了我一点点生气。我想起了我和小梅的当初,那是多么醉人的浪漫,多么快乐的日子。现在,除了回忆,还剩下什么。
还是和明运气好,刚开始修行就一步正果了。
握手言别的当儿,我笑着对和明说:“这次你来扬州的收获如何?”
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认为可以这样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是不是。”
他奇怪地说:“说收获,那只有大,没有小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大到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小呢,你只学会了写一个完整的‘人’字。”
和明恍然明白,便拱着手弯着腰说:“是,是,你是朋友,还是教写字的老师。要收学费吗?”
“具体些!”
“还有什么?”
“月老先生呀!”
“哈哈!”
和明走了,一切都回归原来,只是又多了一对两地相思的情人。
每到晚上,当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走进自己的屋檐,吵闹没有了,喧嚣没有了,四周静静的,只有家人在一道,多美的时刻啊。而我,一踏进门就烦躁起来,恼人的冷清和孤独。思念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百无聊赖地倒在床上,希望梦中能见到小梅,见到那个‘柳梦梅’。从来不相信上帝的我,现在也学着默默祷告,祈求上苍可怜我的一片苦心,让小梅安在,让小梅回到我的身边来吧。难道让我永远在回忆中过日子,在等待中过日子吗,我的上帝。
我和肖老师认为:我们必须感化和帮助那个男同学,那个执着的单恋者。对爱情的疯狂的追求也没有错,我是很赞赏对爱情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的。只有治好了他的心病,既帮助了他,梅老师也得到安宁,这样,梅老师或去南京或留扬州,就有两种选择的可能。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份私心,我多么希望和明能来扬州工作。
约了一个星期天,费了一些周折,我和肖老师找到了那位同学许长卿,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看到的他全然不是那天凶巴巴的样子。他以为我为报一拳之仇而去的,所以有些理亏的脸色,好像要说对不起的样子,我带着诚意的点头表示了理解。
又冬和他是同一年级的校友,所以他们从同学说起,容易亲近些,肖老师还说,自己准备结婚要整修屋子,希望他能帮忙,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知道肖老师在找话说,在套近乎,谁知许长卿满口答应,毫不含糊,看来是个很爽气的人。
我发觉他看我的眼神有些特别,难道他怀疑我看上了梅老师,所以请肖老师来做说客的,其实,他哪里知道,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哪有心思去看别的女孩。我得消除他的误会才行,我笑着说:“我喜欢你的名字——长卿,因为我十分崇拜司马长卿的文才,也十分欣赏他对爱情的坚贞。说到爱情,我和你一样,为了爱情倾情地追求,艰苦地追求,现在还生活在辛苦里。我和你不同的是,我的女友小梅已经点头了,而你还停留在主观的意愿里。我为了她,千里迢迢寻到扬州,至今依旧是下落不明,因为我俩已经相约终身,所以再苦我也要等下去。而你还是自由的,你有好多选择的机会,你还有挑选的权利,我们希望你能找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绕了一大圈,现在才说明了你们的本意。”
他终于肯和我们对话了,是因为看到我也正为爱情而苦恼吗,是觉得我和他同命相怜吗。“看得出来,你们是抱着诚意来和我聊天的,减去我不少孤独的感觉。”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在此之前,我想的和做的都只能在自己心里深深隐藏着,独自盘算着,好孤苦的。今天能和你们袒露心迹,我会轻松一点。真的,我像被松了绑一样。老实说,这些天我也在问自己,我还要继续这样走下去吗?”
“哦,对不起,秦老师,那天我无端地打了你,我还没道歉呢。”
我笑着说:“这就叫作不打不相识,你是为了梅老师,为爱情而疯狂,我理解的。”
我拍着他的肩膀继续说:“就把我们当作朋友吧。听我们的劝,不要把无谓的过去老揹在肩上,卸下这个重负吧。有什么心事,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
他点了点头说;“我喜欢梅莹,喜欢她的漂亮,她的聪明。我真心追求她,拼命追求她,但是我得到的是,她的不理不睬,弄得我好难堪,好没面子。我的努力,我的时间,我动的脑筋,我花的精力,加起来,不仅是个零,还是一个负数,我是一个极不公平的失败者。从此我心里像住进了魔鬼似的,想着法子为难她,报复她,仅仅为了找回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我和肖老师同时笑了起来,我说:“你啊,不愧是学数学的,一会儿减去,一会儿加上,你会是一个很称职的数学老师的。”
“其实,跟踪她,报复她,我一点也不痛快,反而很痛苦。最近的数学课上的恶作剧,我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使她在学校里丢面子,丢饭碗……过后,我惶惶然,不知所措,我不敢打听那堂课上发生了什么,老是心神不宁,莫名其妙地担心起她来:会不会由于我的馊主意,她的课乱套了,搞砸了。她上不好课挨批评怎么办,她真的丢了教师的饭碗怎么办。我甚至想抛开所谓的自尊去向她道歉。”
肖又冬看到他内疚的神色,反倒安慰他来了,告诉他说:“别担心啦,你是知道的,梅莹是个聪明人,课讲得很精彩,老师们反映很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沉思起来。看得出来,在我们找他之前他已经开始悔悟了,他笑着说:“我慢慢地懂得了,爱情是什么,爱情是自己爱她疼她,愿意和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想法,刚好也是对方对自己的才行。里面有一点牵强,哪怕是有一点犹豫都是不牢靠的。”啊,不亏是长卿,说出这个哲理般的爱情定义,可见他已经超越了理智,超越了自己。
他沉重地抬起头,两只手,分别拉着我和又冬说:“谢谢你们给了我改错的勇气,我准备放了她,也放了自己。”他是个敢作敢当的小伙子,我相信,以后我们会相得处得很好的。
几千年来,人们崇仰孟子,那‘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字,已成为经典的教材,和‘太阳’‘月亮’一样,是人们口中常常传颂的词。许长卿,那个执拗的捣蛋鬼,本性还是善良的,美好的,是自我的爱情固执让他一时迷失了自己的本来,今天我们看到了,他从梅莹的宽容中学到了宽容,从自尊中找到了自尊。
我和又冬热情地祝贺他:“你的放弃,不是失败,而是潇洒。这个潇洒不是加法能做的,应该用乘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