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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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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给了思考的时间,我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想前想后,想自己,想同学。晚上躺在床上,想起了陈和明,这位老先生,按他一贯的漠视女性的态度,会错过好多机会,或许已经错过了机会。爱情有时就发生在一次邂逅,一个偶然,一个瞬间,而他不懂得停步,不懂得回头,不懂得守候,老是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与好女孩擦肩而过,至今孑然一身。想到这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梅老师,如果能把梅老师和陈和明促成一对,岂不美哉!他们两位都是有文化又品行端庄的人,一个是老同学,一个是新同事,这桩好事做得。
如果梅老师在扬州恋爱的话,那个男生也许会来捣蛋,嫁到南京去,他总无能为力了吧。这桩婚姻,我不帮忙谁帮忙。更者,如果成就了这段姻缘,再如果,和明能来扬州生活,那真是好上加好了。这次,我一定要执导这岀《拉郎配》了。
我给和明写信道;“你会写‘人’字吗?我写的‘人’:一撇是男人,一捺是女人,缺少哪一笔,都写不出一个真正的‘人’字;或者这样写:一撇是理智,一捺是感情,这也是一个完整的‘人’字。和明啊,你的生活里只有撇没有捺,所以你写的‘人’字不完整,有缺陷。说到这里,我知道你还看不明白,我的意思。告诉你吧,我现在要帮你写好这个字,懂吗?我已经备有笔墨纸砚了,就看你想不想写好这个‘人’字了。不过学写字,必须到我们扬州的中学来上几堂课。和明,老同学,来吧,我等你。”
回信很快就来了,他说;“你的信怪怪的,全然不是以前那样充满着悲情的风格。‘人’字我也有个写法:一撇是我或是你,一捺是你或是我,我们一笔不少,怎么样?这个字写得也够水平的吧?不过到扬州听你讲课我有兴趣,吃你亲手种的辣椒更是我的想念。”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肖老师,他很赞同
和明到我学校的时候,学校正在搞观摩教学,互相听课。这一堂数学课是梅老师讲的,我和肖老师坐在后排靠门边,所以当和明走近时,我们不声不响地把他拉进门坐在我们旁边,俨然是一位听课的老师。
梅老师讲课,层次清楚,简明扼要。当她讲到二元一次方程的定义时,一个调皮的学生突然站起来,左顾右盼,然后像生硬着背书似的说:“两个未知数一起求解,不同答案还好,若是同一个答案怎么办,就像两个男生爱上同一个女生,代数不会闹出三角来吗?”一个初中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与年纪大不相称的话呢?分明是受制于人,故意来捣蛋的,简直是无理取闹。教室里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我心里嘀咕: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这个怪僻的学生,怎么会出现这种场面。听课的老师们你看我,我看你,担心梅老师无法应对,我和肖老师也为她捏一把汗。梅老师愣了一下,没理那个奇谈怪论,她走到那个学生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叫他坐下。马上叫大家翻开书,集体朗读了二元一次方程的定义。按照讲课程序,这个定义本来是老师口述,并写在黑板上的。选择朗读的目的是把学生们的散落的思路集中起来,她灵活的处理,缓和了气氛。像画画那样,用重彩的一笔掩盖了先前不留意的败笔痕迹。讲到后来梅老师总结说:“不管是一元,二元,我们以后还要讲到三元方程式,每个未知数都有自己特定的解,即使相同,也是它们各自的,因为数学是逻辑的、理性的、科学的。”
课讲完了,听课的老师全部站起来,热烈地鼓掌。事后才知道,这个学生是受了那个单恋者的胁迫,故意捉弄课堂的。好家伙,他像侦探那样跟踪着梅老师,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伺机作难,连破坏她上课这种恶劣行径都想得出来,这种求爱不成变成恨的心态,真叫人难以捉摸。亏得梅老师机灵沉着,没有因为意外的骚扰而影响课程的进展。
下课以后,我们三个围着梅老师,夸奖她课上得好。我们看到她眼眶里噙着泪水,是高兴,是委屈,真的,她是一位成功的老师,也是一位勇敢的女性。
亲眼目睹梅老师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看到了她冷静面对突然袭击,尤其是她最后的一段精辟的总结。和明被深深感动了,他感慨万千地说:“当老师不容易,当女老师真不容易。”
我说,她最让人信服的是她的宽容和大度,这是一般女孩做不到的,我讲起了那个无聊的追求者。和明说:“那个男生看上梅老师,说明他眼光正确,但行为错了。梅老师拒绝他,也说明她眼光正确,容忍他的骚扰虽然大度但略显懦弱,忍让应该有个度。不管怎么说,这位梅老师的确是位深沉的有素养的女性。”
同学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和明如此欣赏和夸耀一个女孩。
晚上,我们靠在床上,说到小梅,我不知道她在天的哪一方,这是我的心病。谈到梅老师,也说到写‘人’字。我说:“以前,你在帮助我写‘人’字的时候诚诚恳恳,热心热意。我认为,这不仅体现你对朋友的关心,也表明了你对真诚的爱情的捧场和向往,并不是某些同学认为的冷血,尽管你深沉成熟,不谙情爱,不是也被我和小梅的真诚的感情所感动了吗。”
“爱的感动,人皆有之,爱的欲望,人皆有之,我何例外,只是……”
“只是什么,现在该轮到你写这个字了,你的‘人’字不能老是停留在那一撇上啊。难道你的意识里还没有想到另一半吗,难道你真的还没有遇到让你心仪的女孩?梅老师如何?按你的说法‘深沉的有素养的’梅老师如何?”
他笑起来了,说:“这算是你们学校给我上的第二堂课吧,第一堂是数学课,你现在讲的是写字课还是哲学课。”
“哲学是属于你的,我只是想把你的半个‘人’字完整起来,梅老师就是一捺,如何?”他沉思起来,我看他没有反对,知道有希望。
梅老师的工作由肖老师做比较好,他们之间比我多一层熟悉。那天,我也在场,当我介绍陈和明的学识和真诚的品格时,梅老师没有表态,我们认为这是默认。
几天后,我们四人,就约在我的家里聚餐,现在我已经会做好多个菜了,我还特意做了一个四川特色的辣菜以飨和明。饭后我们喝着茶,成都扬州随便地聊了起来。我梳理了情绪对和明和梅莹说:“是好朋友,就直截了当的说吧。希望你们两个人给自己的心情换个季节,不要躲在深秋里徘徊,不要等着大自然的有规则的慢慢律动,要自己去向春天招手,向自己心里的春天招手。”
肖又冬接着说:“秦老师学文学的,说起话来像写诗一样,我只会说实在的,你们是否有被对方吸引的感觉,因为爱慕而互相吸引,而不是简单的异性相吸。”
哈哈,又是一位三句不离本行的物理学先生。和明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低着头的梅莹,他的手一会儿放在桌子上,一会儿又放到膝盖上,这位一贯老成的先生今天显得手足无措起来,欲言又止。我鼓励他:“朋友之间,聊天而已。”
他慢慢地说:“可斌了解我,对女孩和爱情我很木讷的,甚至不相信有真正的爱情,也许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吧。我的父母是青梅竹马的远房兄妹,这宗婚姻应该是完美无缺了吧,不然,几十年来,他们虽然共同生活,生儿育女,但纷扰不息。由于他们的性格,习惯,生活态度差异很大,很难融洽,要改变对方不成,要迁就对方也不成,一辈子都在吵吵闹闹中过日子。”
“好像很别类的呢。”我插话说,“人世间真是万象众生,我的父母是媒妁之言的婚约,花烛之夜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几十年过去了,他们倒是和和美美的。”
和明接着说:“我觉得父母的婚姻好辛苦。我劝过他们好多次,忍让对方,宽容对方,你们知道他们如何回答我的吗?除非一个是瞎子,一个是聋子,他们才会安静下来。我对他们失望了,对爱情也失望了,真的。所以我宁肯跟着叔父,也不想回家。”
“也许杠杠吵吵,是他们特殊生活的节奏,太清净了,他们会不习惯呢!”我调解似的说。“有不少那种看似平静和睦的家庭,倒是同床异梦离心离德的。”
在和明沉思的眼光里我看到了他的进步:他很感触地说:“所以我对爱情很冷淡,对婚姻没有信心。当我看到可斌对爱情的坚贞,看到张俊对爱情的执着,我曾经幻想过,曾经憧憬过,但未遇到过。今天,不,是梅老师的数学课使我有了一种向往,一种萌动,谢谢梅老师,让我有了不再停留在原地踏步的迟疑中,而是有了向前走的冲动,因为我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梅老师,好像这些话是对她一个人说似的。好嘛,要么不说,要说就一大箩。曾记得,和明说过他在等缘,今天他等到了,因为我看到他眼睛里无法掩饰的动情,它泄露了埋在心底的对爱情的渴望。
梅老师偶尔缓缓地抬起头,看到和明正注视着她,赶快低下头。我和肖老师会意的一笑,梅老师不用说话,我们已经明白她的心意了。在她眼睛里,是湖水般静谧的涟漪,荡漾到她心里的是,感情的涌动。爱情是不要用语言来表达的。
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爱情的威力,像陈和明这种视爱情和婚姻为桎梏,为枷锁的人,一旦遇到了倾心的姑娘,用他的话说遇到了缘,就会毅然抛弃过去所有冰冷的漠视,越发地兴奋和冲动起来。犹如寒冬的屋子里生起了火炉,马上火热起来。像久旱的土地,受到甘霖滋润,枯黄的小苗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我开玩笑地说:“请问陈先生,你是羡慕化缘的自由呢,还是渴望撞钟的乐趣。”
他不好意思地说:“你一定要出这么难回答的问题吗?”
我开心的说:“那么,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个木鱼了。”
“还没有听到梅老师的声音呢。”
我点着他的心脏说:“老同学,你真傻,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承诺,无言就是默契,诗云: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些哲学理论应该你来告诉别人的。难道要女孩先表白吗?和明,还不明白吗?现在该轮到你追女生了。”
梅老师看到我们俩窃窃私语,红着脸离开桌子,走到写字台边,捧起小梅的照片掩面而看以藏盖自己的羞涩。
和明走到梅老师身边,他们开始聊小梅,聊学校,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