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30、第 30 章 我开始当起

　　我开始当起扬州的中学老师了，好在和小梅半年的相处，我基本能听懂这里的语言，又有过教语文的经验，所以干起来得手应心，自己是这里的老师中唯一的大学毕业生，校长，老师们对我特别看重，学生也对我非常敬重。应该说，这里的工作适合我，我适合在这里工作。
　　余暇的时间，我在屋后锄地种菜，还不断的向坡上扩展。我从别处运些土来，覆盖在土层比较僵硬的小山坡上，想改良一下地皮，这活儿虽然辛苦，倒也有乐趣，很有成就感。我准备在山坡上栽种梅树，这两年半来，梅已经根深蒂固地种在我心里了，为了欣赏一年一度的梅花绽放，我要变山坡为一片梅林。
　　因为考试，我忙着给学生复习功课，每晚忙到摸黑才回家，所以好多天没去屋后了。那天无意中走近一看，地里竟冒出许多青草来了，多旺盛的生命力啊，曾听说过千年的草根能返青，今天真的领教了。我想除去这些小草，竟不忍心下手摧残这幼嫩的生命，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动不动就无端地生出伤感来。看着小草们不管环境的变化无常，不管生存的条件多么恶劣，它们都能毫无顾忌地透出青来。想想自己，心底不禁喟叹起来，没有小梅的日子，我心里仿佛一片无边的荒漠，没有绿色，没有生气，所有的一切都干涸了，心是，生命也是，理想和希望也是。我不如小草。
　　星期天，一些学生来帮我种树，男生挖坑种树，女生培土浇水，叽叽喳喳好生热闹，他们不时地提出问题，“老师是什么地方的人啊？”“怎么单独一个人啊？”“为什么要种梅树啊？”……
　　我的回答是，我喜欢扬州，我喜欢梅花。这时我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说：“以后我们称呼你梅老师行吗？”
　　老实说，我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我和大家约定：学校里，课堂上我是秦老师，校外，课后可以称我梅老师。谁知道，这个称呼后来还差点闹出误会，因为不久以后，学校里真的来了一位漂亮的梅老师。
　　新办的学校，缺少师资，校长特意从师专聘来了两位应届毕业生，他们是学物理和数学的，教物理的肖又冬老师和我撘班，我很高兴来了一位年轻的老师，我可以有更多机会向他学习扬州话了。因为我的半生不熟的扬州话经常在课堂上闹笑话，有时候学生们呆若木鸡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没听懂我的话。有时候他们笑得前俯后仰，我知道他们听岔了我的意思，如果用纯种的四川话讲课也不行，因为四声的差异实在比较大。下课后同学们围着我说：“上课了，四川话和扬州话混合了，下课了，秦老师和梅老师重合了。”
　　说得真好，着实是这样。
　　好在肖老师来了，我的扬州话说得大有进步了。因为我和他交谈的机会很多，学习扬州话的机会就很多。可以这样说，我所操的比较流利的扬州话，小梅是启蒙老师，而肖又冬是常年教练。

　　下午通常有室外活动，我爱和同学们一起踢球，我踢得比他们可好多了，因为我曾是学校足球队的成员，他们常说，梅老师爱吃辣椒，所以踢起球来也有股火辣辣的味道。我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爱吃辣椒的，他们笑着说：“你忘了，我们种梅树的时候，看到你的菜地里种着辣椒呢。”
　　原来是这样，的确，这里的人都不太吃辣，没办法，这个问题只好自我解决了。人有时是可塑的，有时又是顽固的，既能很快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生活，却又不肯轻易丢弃老的生活习惯，我就是一个例子：堂堂一个公子哥儿出身的大学生，我现在竟然会种菜会煮饭，会南腔北调地说起扬州话来，不要说别人了，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然而还是改变不了吃辣的老习惯。想着想着，一个球飞抛过来，我猛起一脚，嗖的一下，只见那球飞也似的，越过好几个学生的头顶，远去了。忽然一阵喧哗，不少同学向路边拥去，留下的几个同学同时冲着我喊道：“梅老师，你的球踢到梅老师了。”
　　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后来我才知道，踢球的假梅老师，把球踢到真梅老师的头上了。我这才记起学校新招聘来的数学老师是位女先生，梅莹老师。
　　我也飞快地跑过去，正要和梅老师道歉，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小伙子，冷不妨就对我脸上一拳，打得我眼前金星乱飞，鼻子流血，倒退了好几步，同学们一拥而上，要和他说理，他哼了一下，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劝大家不要计较他了，原本是我惹的祸。这时梅老师向我走过来，现在她反而向我道歉了，她说：“其实，你的球只是碰到我的肩膀了，没事的，刚才那位是我的同学，他太鲁莽了，对不起你。”
　　“你的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有这样一位爱打抱不平的同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
　　事情过去了。肖又冬告诉我：“因为梅莹老师是我们师专有名的校花，所以她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个男生和梅莹老师是同班同学，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这个同学使了好多花样取宠梅莹老师，什么书本传信、窗前插花、狭路相逢、雨中送伞……弄得满城风雨，可是梅莹老师对他毫无意思，他那份近乎神经质的痴情让梅老师惊恐不安，也让梅老师的其他的追求者畏而却步，他纯属单恋。失恋使他失去理智，甚至疯狂，暗中还监视梅莹老师的行踪。毕业后又没好好找工作，乐于整天晃悠，惹是生非。”
　　我想，如果真是这样，他很辛苦，梅老师也很辛苦的。
　　肖又冬摇了摇头，又说：“梅老师原以为毕业后各奔前程就可以了断了过去，谁知道，他依旧故我，跟随左右。那些梅莹老师的追求者，甚至要好的同学，现在都不敢接近她了，梅老师真的很苦恼。”
　　出于礼貌，我还是要向梅老师赔不是的，因为那天，球的确踢到她的头上了，她还因此头昏了两天。我谢谢她毫不计较我对她的伤害，也赞赏她对那位男同学的容忍。她笑着说：“不能全怪他的，爱一个人没有错的，而且这样认真，这样执着，他变成今天这种样子是我造成的，我对他总有一份歉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让，再忍让，慢慢地让他冷静下来。”
　　梅老师的一席话，真的让我感动不已。一个女性，有如此宽厚的襟怀，真了不起。
　　就这样我们三人开始走近了。我试探肖老师，是不是欣赏梅老师。他摇摇头说：“再欣赏也没用了。”
　　“为什么？”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是邻家女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攒点钱，准备结婚了。”
　　“哦，是这样，我祝贺你立业又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