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29、第 29 章 修造房

　　修造房子时，我特意在屋子的后墙上，也就是靠山坡的一面开了一扇窗，我准备在山坡上种上梅树，这样，我和小梅趴在窗口，就能看到满山坡的梅花了。我把原来两个小房间并合成一个大房间，还添置了一个书橱和写字台。
　　我跑遍了扬州的相馆和古旧店，像觅宝那样，找到了一个精致的相框，相框的边缘是一朵朵梅雕，我觉得只有这么精美而古朴的相框才配得小梅的纯美。我把小梅的照片嵌在里面，放在写字台的一角，白天它面对着坐在写字台前的我，晚上，我把它转过90 度，我躺在床上也能看到她的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和她打招呼：“喂，今天能回来吗？你该回来了呀！或者先来封信，告诉我你现在哪里？我好去接你呀。”每日的重复，每日的期盼，什么时候，我可以不再转动照片，而是面对面的看着我心爱的人。

　　又一个年头结束了，我想念父母，父母当然更想念我，但我无法面对老人。我对大哥讲了实情，怎么骗过父母是他的事情。大哥还是给我寄了钱来，尽管我一再说，我已有薪水了。
　　四川侯氏中学，我只能辞职了，但我希望和她们继续保持联系，因为那里也可能有小梅的消息。再则，找到小梅后，我们也许还会回四川工作。没多久，侯瑛来信了，大概我的辞呈一到，她就动手写信了。还是那种粉红色的信封。
　　“秦老师，很遗憾，你不愿继续做我的老师了，但我还是你的学生。在学校里，你真的没有正眼看过我，即使看一下，也是在寻找小梅的影子，这我知道。而我对你，除了对老师的尊重，我仰慕你，爱戴你，还有一份永远做你的学生的欲念。和姐姐们相比，她们冷漠爱情无视婚姻，因为她们至今未遇到为之倾心的人，我向往爱情，因为我看到了人间最美好的感情，我看到了多情多义的你。现在你为了爱情，甚至远离了家乡、父母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等候，去生活。我对你敬佩之至，对小梅羡慕之至。我呢，在远离你的地方，为你守候着小梅有望的消息，为自己守望着一颗无归的心。祝愿你和小梅早日团圆，也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唉，侯瑛啊，你小小年纪，可不能盲目地陷入爱情的网。我想告诉她，这个网里，有天堂的美好，也有地狱般的磨难，现在，我正在这个网里，不上不下的悬着，模糊的看到过天堂的光彩，却忍受着可望不可及的折磨。但我不能回信，因为不回信这是我劝说侯瑛的唯一方式。

　　陈和明信中说：“因为你最近忙于造房盖屋，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张俊和语英已经结婚了。他们总算是敲穿了木鱼，修成了正果。”
　　我想，他们俩真的走进这个婚姻的网了，因为追求而奋斗，因为奋斗而成功，他们的婚姻应该是甜蜜的，他们在爱情的网中看到了雨后的阳光，也看到了彩虹。我衷心的祝愿他们幸福美满。
　　可是和明却说；“从另一角度来说，他们为自己枷上了桎梏，因为从此，他们有了羁绊，有了责任，他们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自由。打个比方吧，和尚在修行时，以化缘为名可以四方游历，自由自在，一旦功德圆满，就只能披着袈裟坐在那里笃悠悠地敲木鱼了，而且还得闭上眼睛，连看都不让看了。”
　　我听说过，把结婚说成恋爱修成正果，那是意味着圆满，但在和明嘴里，婚姻被说得这般凄惨。我想说，我看着你呢，看你这个揣满古怪念头的陈和明娶不娶老婆，成不成家。到时，我准送你一个大木鱼。
　　我给张俊和语英寄去了迟到的祝贺，我说；“我们三个男生，在寻求爱情的路上，你是幸运儿，和明是逍遥儿，我是弄潮儿。你和语英经历了追求的苦恼，奋斗的快乐，使花一样的爱情结成了婚姻的果实，园满地完成了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和明的这种旁观、漠视和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让他心动的女孩，只要这个女孩一出现，我想，桎梏也好，袈裟也好，他会把木鱼敲得比谁都响的。而我，我的爱情似梦幻一般。有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那样清晰，就像真的一样。我和小梅乘船远游，我因一时昏眩，跌落水中，被遗弃在沙滩上，成了困在孤岛上的孤独游人。我焦急的盼望船只的出现。茫茫乎，时隐时现地看到远处有一条船，船近了，我想扑过去，被一个狠心的浪头打了回来，船远去了，我破着嗓子使劲喊，直到喊醒了自己。现实果真如梦一样，我不知道，我在沙滩上，看潮起潮落还要多久，和漂流的浪花相偎相依到何年何月。我不知道，那条船离我有多远，小梅离我有多远。是梦吗，那么真实，是现实吗，那么遥远。为什么上帝赐我看到了爱情的光环，就是不能让我靠近它、捉摸到它。记得当初，和明和你，还有不少同学是何等羡慕我的恋爱，羡慕我提前到来的春天。现在，我仍徘徊在等待里。徘徊在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等待里。”
　　信寄出以后，又觉得后悔，为什么要哭丧着脸，为什么要怨天尤人，遇到小梅是自己的命运，等待小梅是自己的愿意。即使小梅已经不在人世，尽管我不愿这样想，不愿这样说，我还是会等，我要等一个真实。
　　哲人说，没有痛苦的爱情是不完整的爱情，没有经历坎坷和失恋的爱情是不深刻的。哈哈，我不是正为了这种完整和深刻的爱情而不懈的追赶着吗，我嘲弄着自己。
　　然而人静下来的时候，心静下来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如张俊那样枷上桎梏，像和明所说的那样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