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3、第 3 章

　　当年女生上大学实为稀罕，女宿舍挤个人是没问题的，我和学校说是家人来探望的。
　　同班的女生中有一个我比较熟悉而且知己的，我相信她会帮我解决这个虽然短暂却十分棘手的难题。
　　和她的名字一样，吴语英同学是个文才出众的女孩，书法，绘画，作诗都有很深的造诣，还喜欢对联，因爱好相同我们走得很近，班上或学校有什么文学活动，我们都是积极分子。加上陈和明，张俊，我们四个曾对《静静的顿河》的解读，对白衣相士柳永的评价，对《啼笑因缘》中沈凤喜命运的分析，组织过讨论会，还出了专题校报。不管是我们自己的诗社例会，还是学校的文学报告会，我们都不甘示弱，讨论时，我们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时我们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因观点一致而会心一笑。特别是在最近一次声讨日本军国主义侵犯我大好河山的集会上，我们热血沸腾，激情地宣读我们联名写的讨日檄文，引起了全校的轰动。在校园里我们几个小有名气。尤其是吴语英，一个女孩子有如此好的文学修养，真让大家肃然起敬，在同学们眼里，她是个有才气也有娇气的小公主，所以大家对她敬而远之。
　　其实，我们三个咬文嚼字的好朋友。对她的文才，心里都是注满了倾羡，尤其是张俊，他和她，同是汉口人，对漂亮的语英爱慕已久，尤其是对她的文采，张俊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不能理解的是，平时口齿伶俐的他，一见语英就变得笨嘴拙舌了。陈和明是个任何时候都很清醒的哲人，对女孩子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惕的漠然，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信山盟海誓，我知道，他喜欢深沉而有涵养的女孩。
　　对于吴语英，最初的时光，我曾经为她的才情所倾倒，心生爱慕，总觉得有如此好学问的女孩确是难得，但几年的相处，慢慢地，我发觉她自持有才，傲气频生，因出身豪门，挥霍富有。我不喜欢这种高傲的性格和小姐脾气，尽管她容貌姣好，才华横溢，自己对她只是敬意，没有情意，其实我已经远离她了。她却不然，对同学傲而慢之，只有与我面对时，有些敬恭之意，她会暂时忘记自己是高材生，阔小姐。
　　记得有一次夜自修，我们对一副对联的平仄和对仗各抒己见时，她突然从书中抽出一张纸条，慢慢地推到我面前，轻轻地说：“请赐下联。”听那口气比平时多了些委婉，多了些腼腆，那漂亮的脸上洇起了羞涩。完全没了先前的那般娇嗔。
　　我抬头看了看她，心想，又给我出难题了，这是她一贯的奢好，这次又想难倒我？我再领教领教。看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比先前更加流利了，纸上赫然七个字：‘好女子何人可配’。乍一看，很简单，问答联，仔细推敲推敲，哇，真是一副绝佳的拆字联，‘好’字拆成女子，‘何’字拆成人可，‘配’字却由两位天干地支组成，好巧妙的字的组合，谁能想出这么绝的上联，不会是语英自己吧，我相信这个上联不是一时半会能对得出的，我不由得又抬起头来，凝视着她，摇摇头，无言以对。
　　心想，这个对联应该让英俊体面的张俊去对才好，我侧过身来，正好看见张俊和陈和明趴在窗口聊天，我想喊，快过来呀，张俊，解了我的难，也解了你的难。这时听到语英的声音：“我等着你的下联。”
　　就这个对联来说，我无法对上，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对得起来。要求文字上的对仗，也许能凑得起来，至于要与上联切合的那个答案，虚的实的都不好对。
　　怎么告诉你呢，语英啊语英，最佳的‘下联’就是：张俊和你当是绝配。
　　沈秀梅就挤在吴语英的宿舍里了，宿舍里还有一位另一个班的女生。没有多久，在我的促合下，她们很快就熟悉了，尤其是语英，可能她认为这女孩迟早会成为我家的丫头，她多了一个心机，多了一份关心。哎，我好像觉得自己利用了语英对我的感情似的，好生歉意，但这个忙只能请她帮了，好在是暂时的。
　　想不到语英还真的当回事，那么真心实意地关心她，空闲时还教秀梅读书写字，完全没有了大小姐的脾气。沈秀梅倒也懂事，语英上课去了，秀梅主动打扫宿舍卫生，连走道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为语英整理床铺书桌，洗洗衣服。后来，我的衣服也由秀梅抢着洗了。
　　平时，她独自到街上、饭店转悠，希望能偶然看到父亲的身影。其实生活中哪有这么多偶然，想在无数人群中找到父亲，这个几率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也难说就没有偶然，就像我遇到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