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25、第 25 章

　　船出三峡，江面宽阔许多，水面上船只多了起来。不久江城汉口到了，我们的船将在这里停靠一段时间。汉口是长江边上的大城市，是偌大的水上驿站。人们上船的上船，下船的下船，有迎来送往的，有悲喜交集的，他们挥霍着自己的时间，忙碌着自己的生命。我站在船头上，看着这一群群人们挪移着的动画，一幕幕聚散故事的片段，又生出不少感慨来。
　　我想，人生犹如一次旅游，在或长或短的旅程中，总会遇到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大抵转瞬即忘，就像马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也有的像轮船里同时挨过几个码头，又分别从不同的码头分手的过客。难得也有长铭于心的，这里不是发生过伯牙缘结知音而成为流传于世的故事吗，仅一面之交，便相见恨晚，汉江边蛇山脚下的古琴台，就是高山流水的千古绝唱的见证。
　　这个旅程中，人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寻觅着，有的刻意寻找着和自己能走到一起而且能永远走在一起的人，他可能就在某一个岔路口或码头边，驻足等候着你。
　　也有偶然相遇，过后就相随相依，从此两人命运连联在一起，一路上风风雨雨，沟沟坎坎，结伴而行。如果一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一个，是人生的幸事了，我多么希望自己一生就谈一次恋爱，就和小梅。
　　我和小梅的相遇，如果说是偶然，为什么又似曾相识而一见钟情，从此刻骨铭心。如果我和小梅的相遇是必然，为什么她只陪我走过一小段距离，就飘然而去，仿佛是在异乡的屋檐下躲雨，雨停了就各走各的路，匆匆散去。
　　可叹人生无常，有的远隔千里尚有重逢的时候，有的即使近在咫尺却无缘聚首。

　　想起小梅，我还是逼着自己往好处想，因为不方便，她没有及时和我联系，因为考验我，故意给我一个痛彻心腑的等待……但是我又不得不往坏处想，她是否忘却旧情而独自上路，已另择同行者新辟路径，只把冰冷的回忆留给我，把一个无望的‘等’字留给我，把一条寻寻觅觅的路留给我。最可怕的是，她是否已经……真的把我的沁满温暖的愿望抛弃了，掩埋了。

　　眼看着南京到了，我跟随着蜂拥下船的人群，向码头奔去，哦，我看到南京了，尽管战争曾蹂躏它摧残它，但永远改变不了六朝古都的雄伟。南京，这座伟大的城市，他像一个男子汉那样，像一个家庭的长子那样，在战火中，站在全家人的前面，用臂膀护卫着家乡的安全。
　　似乎有归心似箭的感觉，在南京我没有停留，直奔扬州，那是我急急乎要赶到的地方。到扬州有乘船到瓜洲的，也有乘汽车的，我记得小梅说过她家离江边不远，所以我上了到瓜洲的船。下游的长江又是另一番风光，宽阔，繁忙。
　　上岸后按照小梅家的地址，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踏上这块土地，空气立刻清新起来，泥土也发出芳香，这是一片充满灵气的土地。因为路径不熟，我又改坐独轮车，这独轮车用场真大，乡间的人们有把蔬菜载上车进城卖的，有把小猪种捆在车上面带回家养的，在格吱格吱着响的小车上，我举目环顾，欣赏着摇摇晃晃的山野的景色，推车人告诉说：“我们走的操近的小道，这里冷落些，也安定些。”
　　啊，那熟悉的扬州话，久违了。我对赶车人说：“你说话像和着曲子一样，真好听。”
　　我耳边又响起了小梅甜美的声音，我似乎听见她在说，总算把你盼来了，我在家门口等你。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到了小梅的故乡，我马上就会看到她了。我满怀希望地想着。
　　扬州是个美丽的文化名城，从历史的记载可以知道，从历代文人的诗赋中可以知道，今天，我已经亲眼目睹了它的青山绿水，以后我会慢慢地领略它的文化，它的诗意。我问推车人，什么时候可以看到琼花，推车人带着玩笑的口气说：“隋炀帝为了看琼花，特意开凿了运河，先生你来得巧，没多久，就可以看到琼花开了。”我想，我找到了小梅，让她陪我看，那才有味呢。
　　我不知道车子走的什么捷径，一会儿是稀散的村舍，一会儿是满目绿野，现在我只能人随车行，再心急也没用，反正一路的景致也看不够，走着走着，我看见一座寺庙，我让车子停一下，只见五个大字：敇建高旻寺。我曾经在资料上见过有关介绍，它是康熙五次，乾隆六次南巡的驻跸行宫，那汉白玉石额上的‘敕建高旻寺’五个字为康熙手书，它集古今建筑特色于一炉，是有名的临水寺，今天，我有幸见到它的尊容，我赞叹它的雄伟和声望。谁知车夫笑了起来，他说：“先生是初到扬州吧，对这里还不熟悉，扬州的名胜古迹太多了，有史可法庙，平山堂鉴真纪念堂，大明寺，还有瘦西湖的二十四桥等，如果让一个有学问的人跟你介绍，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个我相信，对扬州我早有所闻，由于小梅的缘故，我多了一份关注，多了一份亲切。扬州的确是个好地方，唐朝诗人徐凝有两句诗句流传至今，‘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可想而知了。如果说南京是个伟岸的男子汉，那么扬州就是一个标致的女学生。我作这样的比方不知道合适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