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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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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时,我踏进校门,邮递员送来了陈和明的信,我期待地窥视他的邮包,希望他再抽出画有梅花的信件。其实我知道小梅的信只会由张师傅送来,我真的不知道小梅她,如今知道不知道我在这里当教书先生。和明告诉我,他借故去了趟扬州,按地址去找小梅的亲人,结果是,她舅舅半年前已亡故,膝下无后,邻居们声称未见小梅父女回来,也无从知晓是否有过四川寄来的信件,小梅的家门,柴扉紧闭,她父女均未归家。
怪不得给舅舅的和小梅家的信都是有去无回,如石沉大海一般。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小梅去了哪里?会不会半路上起了祸端?我真的不敢往下想了。处事仔细的陈和明还给小梅家的邻居留下了我和他的地址,委托邻居们,如果小梅父女回家,请转告他们及时和我们联系。
和明的信扔给了我一个沉重的疑团,一个噩耗。小梅肯定在什么地方出事了,我满脑子的疑问,满脑子的恐惧。那几个可怕的中国字轮番地敲着我:翻船,车祸,抢劫,暴病,猝死。猝死,暴病,抢劫,车祸,翻船。尽管我十二分不愿这样想,但是这些血色的画面却挥之不去。从此,我茶饭不思,夜不成寝,每天生活在半醒半梦之中。
人说喝酒能解愁,我想试试,于是我开始喝酒,才喝几口,我似乎就听到了熟悉的笑声,那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半醉的时候,我模糊地看见她朝我走来,一步,一步,我想迎过去,但迈不开脚步。醉了的时候,我已经拉着了她的手,只是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沉沉地醉了,才清楚地看见了小梅,她拉着我的手,用笑着的眼睛对我说:“可斌,我回来了。”
我现在才知道,喝酒不是解愁的。酒会约你和爱人相会的,酒会让你圆满自己的想象。怪不得世界上那么多人爱酒呢。我不喜欢‘对影成三人’?我希望独酌成二人,就我和小梅俩,酒好啊,好酒啊。小梅啊,如果酒真能让我们每每重逢,我宁肯永远地醉去。
连篇累牍的梦让我混混然,搅得我弄不清自己是谁了。睡梦中,我是精通水性的船长,从激流中救出翻船落水的姑娘,送她上岸。睡梦中,我又是熟门熟路的交通警察,给上车下船时迷路的女孩指点方向。睡梦中我又像手持长剑的英雄,敢与歹徒决斗,拯救身陷困境的女子。
当我迷迷糊糊的睡去醒来、醒来又睡去,我看见那姑娘,那女孩,那女子都是小梅。那个船长,那个警察,那个英雄分明就是我自己。都说日有所思,夜也所梦,果真如此。
我几乎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白天想的,晚上梦的,都是她。我几乎迷失了自己,我像是瞌睡的小飞虫,沉浮于茫茫无际的尘埃中,没有东南西北,没有喜怒哀乐,甚至没有了自己。
和明带来的信息,使我紧抱着的一线希望的网一下子被捅破了,积郁在心里多时的焦虑一下子迸发了,我想哭,我想喊,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发泄。不能啊,我还是要尽力克制着自己,我不愿让老师们和同学们看到我的窘态,我逼着自己白天使劲念书,晚上拼命睡觉。把颓废的心态藏在心底,把疯狂的思念吞在肚里。
两位校长还是洞察了我的现状,体谅我的悲伤情绪,给我减了一些课程。学生们一个个循规蹈矩,算是同情我的失落。难道我真的没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表情,难道真把痛苦写在脸上了吗。
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失恋,失去小梅,我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对一切无所适从。一种沉湎于往事的痛楚,时时灼烧着我心中最美好的一角,一种被遗忘被遗弃后的孤独紧箍着我,使我透不过气来。有人说,失恋首先是一种幸运,其次才是不幸,因为至少有过恋爱。我自忖以不幸而告终的恋爱,还有什么幸运,那远去的恋爱变作陈旧的回忆给你留下一点点微薄的安慰罢了,值得庆幸吗?即使有美丽的回忆片断,甚至是丰富的回忆长卷,有什么意思,再美也是过去时,我要现实的。我只希望小梅能实实在在地依偎在我身边。难道这个希望竟成了奢望,我不愿意,我绝不愿意。
侯瑛故意寻找一些稀奇古怪的话题,来和我聊天,我知道她大低是为了分散我的痛苦,然而,我心里明白,我的这个感情的死结,是谁也解不开的,除非那个系铃人。她笑话我说:“秦老师,不注意梳洗,不注意衣着,也有好处的,你从年轻老师转眼成了老教授了。”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懒懒散散,不修边幅。
我也跟着自嘲自己:“啊,一下子老了这么多,难道我成了伍子胥不成。”
难得动笔的父亲,写来了‘邀请’,他热情邀请小梅回家。这下我慌了,他们不会赶到成都来吧,这如何使得,我哪里去找一个小梅跟他们回家。我得赶紧通知大哥阻止这场可能发生的尴尬会面,我赶到邮局给大哥打电话,是那种传听电话,我担心接电话时大哥不在场,担心接电话的正是父母,还算运气,大哥接了电话,我似命令又似恳求地说: “大哥,帮个忙,别让父母知道是我在打电话,第二,千万别让他们来成都,更别让他们知道我把小梅弄丢了。”
大哥哎呀了一声:“你呀,把好好的事情弄成这样,看你怎么收场。”
“大哥,我有信心等到她的。”我轻轻地对着话筒,我自己也感觉到我是带着自我安慰的口气在说话,真的,我底气不足,不知道大哥能否感觉到我信心里的沮丧。
“希望是这样。”大哥他总是相信我。
至于大哥怎么说服父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的大哥一定会和大嫂合起伙了演双簧,他现在是个好丈夫又是一个好演员。
看来,当演员并不是十分难的事情,我的大哥演得很有成效,不过他纯属是为了我,才演得那么出色,当初他演饰自己时是那么的糟糕。
做一个说谎的孩子是多么容易,我就是,现在我明白了,所以说谎总是有无奈的理由的。我不再讨厌说谎,我同情说谎的孩子。
接二连三地收到老同学的信。陈和明的信总是充满兄弟情意,他的劝导会使我飘落的心暂时找到安静的憇园,他的鼓励会让我失望的心重新鼓起风帆。每每读他的信,我都会重复几遍,慢慢咀嚼,嵌在字里行间的哲理,对我总有些启迪。我曾经说过,他不应该学文学,应该学哲学。他笑着说:“哲学是不需要专门学的,生活里处处都存在着,只要会收集,会总结就成。”
张俊的信,除了开头简单几句问候和安慰,长篇大幅的是他和语英如何联手抗争的故事,他赞美爱情的力量,他赞美语的的坚贞,他赞扬起语英来是从来毫不吝啬绝妙好辞的。看来,他们已胜卷在握,只等着办喜事了。据我所知,他俩是我们班里唯一的一对自由恋爱成功者,他们的故事可以写成小说的,本来我和小梅也是一首美丽的诗篇,现在我们只能是一翅短小的插曲了。
我不知道,时间对我来说是药吗?我否认。许多人都这么说:时间可以医治创伤。我却觉得时间不是高明的医生,我的伤痛我的病没有因为时间的延伸而减轻,反而因岁月的的堆积而沉重,小梅和她的家都没有消息,老家倒又有信催我带着小梅回家过年了,我如何向父母交待呢。我只得求助大哥。“大哥啊大哥,我园不了梦,你帮我园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