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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那天,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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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家中来信,说大哥有病染身,要我赶急回家。大哥怎么会生病,他身体一直很强壮的,我想,真要有病,只能是为思念初恋情人而积郁成疾,因为我知道他和大嫂虽夫妻多年,但始终是同床异梦,尽管大嫂非常贤德,百般迁就,还是暖不了大哥的心。大哥和我感情最好,我很同情他爱情的失败,所以我得回去看望他。我跟校长请了半个月的假,并拜托她们为我转达信件。知情后的侯瑛主动拦下转信的事,她说,她会根据时间来确定,信件是及时转寄,还是留着等我回校。
有一年多没回家了,真是有点说不过去,我买了很多父母的滋补品,兄弟们的礼品是锃亮的皮鞋,因为尺寸和我一般大小,比较好办。为了大嫂的衣料,我特意咨询了学校的女老师们,不能太艳丽又不能太土气,既要显示大嫂的典雅,又要看出我这位小叔的品位。小侄儿的礼品最好买,玩具,玩具,还是玩具,这些东西再多也无法补偿我多时不回家的无礼。想来真是惭愧。
踏进家门,只见门庭冷落许多,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米囤和油缸还在老地方蹲着,大称小称斗啊升啊还是老样子排列着,已经全然没有当年的繁忙景象。正和小侄儿玩耍的二哥看见了我,蹒跚着迎过来。一向懵懵愕愕的他倒还记得我,结结巴巴地喊着:“小弟回来了。”还拉着侄儿的手高高兴兴地说:“不玩了,不玩了,小弟回来啦。”
见到的大哥,不是重病的大哥,只是精神萎靡而已,年迈的父母更是没精打采。我感到家里空气紧张,气氛严肃,我想,有什么大事让这个家庭处于临战状态。
说来说去,原来都是因为我,父母认为已经给了我时间,给了我机会,既然如今仍是光棍一条,所以家里又给我物色了一门亲事,这次的女方家庭和大嫂家是沾亲带故的。几乎要定了下来,只等我回家成婚了。没想到大哥可斓却勇敢起来了,他一再拦阻,他认为,这种大事先得和我商量,至少得让我晓得,不该让我稀里糊涂当新郎。
就像当年他自己经历的那样:那时大哥再三恳求父母成全自己的愿望与青梅竹马的陆小姐结婚,终究未能得到父母的宽宥,被推推搡搡进了洞房,害他如今揹着对初恋的思念,揹着对妻子的愧疚而辛苦地活着。所以这次大哥为了我,也算为自己作了一个迟到的伸诉,坚决反对匆匆忙忙为我定亲。也许是对大哥的歉意,也许是一种领悟的冷静,父母让步了,答应一切等我回家再说。他们怕我不回家,故意推说大哥有病的,所以走进家门,我看到了他们藏在心里的战争。
大哥知道我和小梅的事,他赞美和羡慕这种美好的感情,他竭力支持我追求自己的幸福,似乎在弥补当年他缺少的那份抗争,那份勇气。我的大哥,他把这份迟到的努力给了我。
父母,可怜父母的啊,你们难道真不知道,这婚姻可不是捏泥人的把戏,难道大哥从未舒展过的眉头里,你们还没有看到媒妁之言给哥嫂们造成了多少伤害。
晚上,大哥和我伴坐在父母左右,亲热地和父母聊天,是我先开始讲了我人生的三个愿望,着重讲了我和小梅的感情,表示我绝不会妥协这种指定的婚姻而抱憾终身。尽管离愿望的实现还很遥远,但我发誓会作不懈的努力。大哥像是受了很大触动,泪流满面,竟扑倒在父母面前,带着哭声说:“可斌有三个那么善意那么美好的愿望,我却从未想过有什么愿望,每日里混混沉沉过日子。由于那不满意的婚姻,自己一直陷于对父母对不敬重,对妻子的不珍爱,对事业的不尽心,自己成了一个只有怨恨,没有精神的男人,今后要像三弟那样,有目标,有努力,一定要振作起来,把持好这个家。”
父母像是认真听课的学生,对我讲小梅的事,耐心地听着,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感,对大哥忏悔似的哭诉,很动情地抚慰,我们和父母走近了,亲近了。
第二天,我们不约而同地围坐在一起,像开会一样,如果真是开会,那么这是我们家最开明的一次的家庭会议了。才一两天的时间,家里的气氛就截然不同了,本来显得老态龙钟的父母今天抖擞起了精神,大哥显得有些激动,二哥呆滞的目光略显惊奇,一贯轻言细语的嫂嫂忙碌着端茶递水,只有无忧无虑的小侄儿还是那般无忧无虑。特别是父母态度的明显变化,使我想像不出当初他们逼迫大哥娶亲的强硬,只看到他们今天的谅解和慈爱。是我对小梅的真情感动了他们,还是大哥振作起来的决心鼓舞了老人。大概两者都有吧。
还是父亲先说话了,他清了清喉咙环视一下大家说:“我们全家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不,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聚坐在一起过,今天我和你们母亲真的很开心。昨晚,听了你们兄弟二人的话,我们一夜未曾合眼,我们全然没有想到,那段婚姻给可斓夫妇造成那么深的苦痛,总以为时过境迁,时间会医治所有伤痛,最可怜儿媳妇遭受冷落,却始终未透露半点委屈,我们以为他们夫妻俩已经和睦。还以为可斓整日里茫然若失是因为对从商没有兴趣。”
大哥插话说:“她越是忍受,我越难过,越是想对她好,越觉得对不起她。”
我赶紧接过话来说:“来日方长,大哥应该好好弥补这么贤惠的大嫂才是。”
母亲也激动得老泪纵横,她说:“可斓的事,我们是过于主观,但庆幸的是,我们没有错过这么个好媳妇。现在我们急着要可斌成家,是因为我们感到自己年岁大了,得赶紧把儿子们的事安排好,老大已成家立业,老二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成亲了,老三完了婚,由老大和老三共同照应老二的生活,那么我们的肩上的担子就可以撂了。”
听到这里,我立刻站起来,拉着大哥的手,走到二哥身边,扶起那个正在走神的老二,对父母说:“你们放心吧,大哥和我会负起责任的,不管我和小梅在哪里,我们都会想着二哥,会关照二哥的。”
这时,从不在公众场合多说话的大嫂却开口了:“小叔,那为何不把小梅接回家来,一起过多好。”
大哥赶快附和大嫂说:“是,是,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心里想,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听到父母对我和小梅的恋爱的认可呢。我不说话,只是等着。
这时父母亲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洋溢着笑意的父亲说:“可斌啊,以前,我们总认为门当户对是最好的婚姻基础,所以给你们想按传统习惯选择对象,我和你母亲不就是这种婚姻的例子吗?结婚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根本谈不上感情,我们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我想如果在你们还没有找到相好的情况下,这办法还是可行的吧,谁知我的儿子们,都在我们想到以前为自己找到了姑娘。可斓木已成舟了,我们只能对他们夫妻抱些歉意了。至于你,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可斌啊,虽然我们没有见过小梅姑娘,但听你的介绍,看你如此真情地爱慕她,可见她是个好姑娘,什么时候带回家来,我们热热闹闹地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我听着听着,鼻子有些酸了,天啊!这是我父母的声音吗?是我的耳朵听见的吗?我几乎要大声喊起来,谢谢父母大人。
我的父母,是两位不善言谈的人,今天他们的一字一句,是我听到的最流畅最生动的讲话了,大概他们真是一夜没好好睡,像老师那样认认真真备了课的。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是他们的语气中充满了人情味,对兄嫂的歉意,对我和小梅的承诺。
为了这个承诺,我化了多大的代价啊,原来我的父母不是我想像中的铁石心肠。我和小梅的事,如果我听从大哥的劝告,如果我早点和父母商量,如何会搞成今天这样的境况,是我的自作聪明害了自己,我后悔万千,我恨不得痛打自己一顿。我心里喊着,小梅回来吧。
这时,又听到父亲对我说:“儿子啊,成全了你的第三个愿望,可不能忘记前两个愿望哦,我建议,那两个愿望由你们兄弟二人共同来实现好了。”
大哥和大嫂立刻点着头,满怀希望地说:“父母放心,我们会和三弟一道努力的。”
可是我的第三个愿望何时才能实现,天知道。我不想让父母多操心,只敷衍地说,我在等着小梅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和二哥聊天,希望把他从梦幻的幼稚中拉出来,让他从模糊的天真中走出来。有时我又想,像他那样没有烦恼没有牵挂多好啊,何必像我们那样操不完的心,烦不完的神。还是让他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神仙世界里吧。其实,和二哥聊天的感觉真好,我也可以忘记烦恼,忘记牵挂,好像和他生活在一样的世外桃源里。
小时候的事情,我还有点记忆,有一次,我和二哥比赛,看谁先数到100,那时二哥六岁,我四岁吧。大人们擺好了方阵,父母代表两方,一人支持一个,另外爸爸还有监督有没有数错的责任,妈妈兼任记时员。我胸有成竹,虽然我比二哥小,但我聪明,父母也是想用这个方法激发二哥的智力。一切准备就绪,我和二哥上阵了。大哥大声发令,当我数到3的时候。只听到二哥高声喊道100。准备了好久的比赛,不到半分钟结束了。结果二哥赢了。
当我们按照正常的规律办事,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的时候,从世外桃源走来的二哥,什么也不用考虑,什么也不用顾及,他固守着原始,固守着本能,就这样做了,使我们显得那么呆板,那么笨拙。人世好多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了就简单,复杂了就复杂。
到了回学校的时候了,我答应父母,会带着小梅回家的。我拉着哥哥嫂嫂的手,祝贺他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看到高高兴兴的二哥和跳跳蹦蹦的侄儿,我多么希望早早看到我和大哥的愿望在他们身上得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