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散》可菁

22、第 22 章 腊梅的幽香

　　腊梅的幽香渐渐淡去，池塘边的红梅带来了春天的消息。以前也曾喜欢诵读梅花诗，不过，主要是喜欢作者的文采，诗的意境。那首‘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最喜欢了。但从未在意梅花什么时候绽放，什么时候凋谢，如今不同了，感觉与梅花有关的诗里都站着小梅，我看到梅花就像看到小梅一样亲切，走近梅树，脚步自然而然停下来了。我凑近梅花细细地端详起来，我牵着梅枝，就像拉着小梅的手似的，呢喃的声音只有自己听见：小梅啊，听见没有，因为你，因为我，今年的梅花特意早开了呢！这小蓓蕾就是你不带笑的样子，你笑了，就像这开了的梅花，来，过来，我们一道来数一下，这棵梅树一共盛开了多少朵梅花，哦，你看，颜色有深有浅，五叶花居多，还有重叠花瓣的呢。
　　现在看来，这梅花刹是可爱，怪不得，早在南宋时代的那个林和靖就把梅花比做妻子了，相隔那么多年，自己怎么会与他有如此相似的感觉和心境呢，我是另一个林和靖嚒，所以这个‘梅为妻’比方也应该是我的。小梅，你说是不是？小梅，为什么不回答我？哦，小梅不在身边。你在哪里？为什么不给我写信？难道你忘了我不成？我几乎喊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凋落的梅花收拾起来，一朵一朵。一瓣一瓣，我把它们晾在我的窗台上，让风吹干，然后一朵一朵放进我的梅花小盒。心中不竟想到了葬花的故事，哎，我竟如此悲凉。除此以外，我还能做什么呢。小梅，你说。

　　这一天，收到了一封扬州来信，我激动不已，看信封的字迹是有文化的人写的，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好多想法，不管它，看看再说。信的开头称我秦可斌先生，接下来他自称是沈秀梅的父亲沈金宝，信中说因为自己不会写信，所以请人代笔。信的内容是：“在外工作几年了，今年准备回家过年的，谁知走进家门，除了门缝中塞进来的一地的信件，家里空无一人。邻居们告诉我妻子亡故后，母亲和女儿到四川找我去了，至今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他们还说，前不久，有个南京的小伙子来打听我和女儿的下落，还留了地址。你就是给我写信的先生吧，所以我想，你们可能知道我母亲和女儿的实情。我在四川当了几年厨师，有些老板太刻薄，所以我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两年，我已离开成都，在绵阳的一家饭店当厨。我因为自己不会写信，所以没有经常和家里联系，她们到四川怎么能找到我呢，唉！我以为她们日子还挺得过去，所以没寄钱回家。这几年兵荒马乱，我怕寄钱的话，会在路上遗失，我自己收藏着，这些积攒下的钱是准备带回家修房子用的。谁知会变成今天这样------”
　　盼星星，盼月亮，整天盼着扬州的信，今天信是扬州来的，但不是小梅的，倒是来问我要小梅的。小梅，不在家里，你到哪里去了呀！这事难住我了，老父亲问我要女儿来了，我该怎么和他解释，我该怎么做。我没了主意。我得和陈和明商量一下再说。
　　十几天后，陈和明有信来了，信里还夹带了小梅父亲的信，原来同样内容的信他也收到了一份。和明的意思是：我留在成都等，沈师傅在扬州等，总有一头会等到小梅的消息的。他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不过，想到这个‘等’字，听到这个‘等’字，我心里就发怵，发冷。不管怎样，我总得把小梅祖孙俩到四川寻亲不遇，奶奶客死他乡的遭遇详细地告诉沈老伯吧，我还得把我与小梅相遇相爱的过程告诉他吧。
　　一个去扬州的念头油然而生，我想，只有这样才能说清楚当初的处境，才能表达我对沈老伯愧疚，再说能踏上小梅的故土也是我曾经的期望，一路上兴许能发现小梅失踪的蛛丝马迹。想是这样想，但心里虚虚的，我真害怕沈老伯如若问起我：既然这么爱小梅，为什么不留在身边，怎么放心让她独自回家呢，而且是远在千里以外的地方。我有话可以回答吗。
　　和明认同了我的考虑。我们还相约在扬州见面，顺道去寻味隋炀帝当年千里迢迢去观看的琼花。

　　我和大哥讲穿了实情，希望他能理解我的苦心，还希望他在父母面前遮掩过去。大哥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在信中，只责怪了我几句，他怪我没有早点给他袒露真情，没有把他当作可以依赖的人。话语中，更多的是关心，是支持。大哥的批评我是应该领受的。当初，我以为大哥颓废潦倒，自顾不暇，那有精力来帮我，再说我对父母能宽恕我毫无信心。如今想来，当初听了他的劝，不至于是今天这样子。大哥希望我的扬州之行有助对小梅的寻找，还给我寄来了足够的路费和几个月的吃用开销。

　　其实年假刚放完，开学不久，按理说学校刚安排好了课程，安排好了老师，真的不太好重新调配的。但学校里还是同意我请假，我从心里感激她们的体谅。两位校长说：“秦老师，你是该出去散散心的，我们等着你回来，这里留着你的讲台。”
　　侯瑛还是说，她会帮我收接信件的。
　　细细想来，我的周围站满了好人，父母的理解，大哥的关心。老同学陈和明和张俊的亲近，包括王家麟在内的帮助过小梅的同学们。还有两位女校长的体谅和侯瑛的热情。我真的很幸运有这么好的人际环境，我告诉自己，找到了小梅，我要好好地感谢他们。用什么谢他们，我还不知道。
　　‘我像是出门旅游似的打起了背包，把装有小梅照片和干燥梅花的小盒塞在包包的最中间。我自己估计，一个月左右也能回来了，希望带着小梅。